「喜歡。」他道:「謝謝您。」
「那明天也做這個。」男人看著他:「你多大了?」
安折道:「十九歲。」
「那該喊我叔叔。我兒子和你差不多大,他住七區,你住哪裡?」
安折說:「六區。」
男人說:「我五年沒見過他了,他叫白葉,你認識嗎?」
安折輕輕搖了搖頭。
「希望他過得好一點。」他們的對話到此為止。
開飯的時候,研究所的人們圍成一圈坐下,位置不分主次。波利·瓊坐在他們中間,大家都對他很親近。
——他們對安折同樣親近,一頓飯的時間裡,至少十個人主動和安折搭話,他們中有的是外城的傭兵,有的是基地的軍人,他們好奇他產生變異的過程,詢問基地的近況,或詢問他有沒有見過他們舊日的親人或朋友。安折並沒有告訴他們外城已經廢棄的事實,只是回答「沒見過」「不認識」,他有一種悵惘的感受,同樣是杳無音訊,這樣的回答好像比真正的回答更能安慰人類的內心。
一頓飯結束後,唐嵐帶安折去了一個空房間。
一個身上長著羽毛的年輕人給房間送來了一床被子。
「昨天剛曬過的,」他主動幫忙鋪床,說,「晚上冷,你記得關窗戶。」
「謝謝。」安折道,就像今天那個給他舀飯的叔叔一樣,這個年輕男孩的善意也讓他感激又有點無所適從。
鋪完床,男孩從衣服裡拿出來一個紅彤彤的果子,笑了笑:「給你吃。」
說完,又掏出一份裹好的肉乾:「這個是大家送給你的。」
安折接過來,肉乾很沉,他不知道研究所的生活水平怎麼樣,但是在這個時代,無論在哪裡,這麼多肉乾都是很珍貴的東西。
「謝謝你們,」他說:「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慢慢吃。」站在他身後的唐嵐似乎笑了笑,伸手給他理了理衣領。
「新來的人,我們都會送禮物的,我一年前找到這裡,大家也對我很好。」那年輕男孩說,「在野外當異種太苦了,要躲怪物,要自己找東西吃。記得自己是人,想家,又不敢回基地。來到研究所就好啦。」
他邊說,邊衝安折笑了笑。
安折也回笑了一下。
房間裡沒有風,很暖和,天花板上的燈管亮著通透的光。安折捧著肉乾,回想自己在深淵的密林沼澤裡跋涉的這一個月,竟然像做夢一樣。
「別哭哈。」男孩道:「以後就有家了。」
他的語氣那麼篤定又溫暖,彷彿對這個研究所有無限的依賴。
——這是安折在人類基地沒有見到過的東西。
他問:「這裡一直這樣嗎?」
「啊?」男孩起先愣了愣,隨即就反應過來,笑道:「你馬上就會習慣啦。」
他話音落下的一刻,卻陡然頓住了。
——走廊上忽然傳來一聲劇烈的尖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