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安折離開前戀戀不捨地看向牆角里堆放的幾輛腳踏車,他以前沒見過。
陸渢手肘搭著他的肩膀,懶洋洋道:「回來帶你騎。」
正當他們準備好一切,準備開啟洞穴頂端的蓋子的時候,沉重遲緩的腳步聲從礦洞深處傳來。
安折回頭,昏暗的燈光下,一個枯瘦的老人扶著牆壁,從轉角處挪動過來,他頭髮花白散亂,嘴角不停顫動,像一蹙在風裡搖搖晃晃的蒼白色的蠟燭的火焰。
西貝走上前:「……爺爺?」
老人渾濁的眼神盯著他,沒有任何神采,也不像是認出了他的樣子,他張嘴,道:「我也去。」
西貝抱住他的肩膀:「您留在這裡就行了,我們一兩天就回來,我們帶吃的回來。」
老人仍用嘶啞的嗓音說:「我也去。」
無論西貝怎樣阻止,他只有這一句話。他混沌痴滯的面容因為這種堅持竟然呈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清醒。
西貝別無他法,求助的目光看向陸渢。
陸渢打量那老人很久,道:「帶上吧。」
西貝應了,扶著老人出去——他蹣跚的步伐搖搖欲墜,任誰一看,都知道這個垂暮的生命已經即將走到盡頭。
到了洞口,陸渢道:「我帶他吧。」
西貝搖搖頭,他把爺爺背起來,說:「爺爺很輕的。」
安折看向老人枯瘦的身體,疾病已經將他的肉體消耗得只剩一副疏鬆的骨架。
他們來到了地上,天光傾瀉下來。安折眯了眯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適應。
他看見爺爺伏在西貝的脊背上,閉上了眼睛,他臉上長滿人類在暮年時身體會浮上來的那種褐斑,但在陽光裡,神情很安詳。
他的嘴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人長在地面上。」
這是這些天來,安折在爺爺口中聽到的唯一一句不像囈語的話。
他抬頭望向灰白色的天空,此時,天空浮現著幽幽的淡綠,即使不在黑夜,也能看見極光,這和以前不同。
陸渢道:「磁場調頻了。」
安折點了點頭。他不知道這句話的用意,但只要磁極還好,那一切都好。
沙地上,他們深一腳淺一腳走著,太過空曠的荒原上,彷彿只有他們是唯一的生命。風從不可知的遠處吹來,一萬年,一億年,它就這樣吹拂著,地面上行走的生物更新換代,有的死去,有的新生,但風不會變。當它吹進石頭的縫隙裡,荒原上就響起哭叫一般的奇異的長長嗚聲。
在這曠遠的哭叫裡,安折自發拽住了陸渢的衣袖角,跟他走。
陸渢淡淡看他一眼:「我揹你?」
安折搖頭,他可以自己走。
陸渢沒說話,重新看回前方。
又走了一段路,安折拽累了,胳膊有點酸。這幾天來,隨著孢子慢慢成熟,他的體力似乎越來越差,他想放下手,但也不太想放。
陸渢手腕動了動,安折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把上校拽煩了,於是他乖乖把手放開。
再然後,他的手就被上校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