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氣裡只有他們的腳步聲、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怪物嚎叫聲。他們往外走,荒野上零零落落生長著一些灌木,太陽風的襲擊下,都死了,而且變得很乾,適合燒火。
安折問:「你一直在找樹枝嗎?」
「沒有,」陸渢淡淡道,「有怪物,我不能離開太遠。」
安折輕輕「哦」了一聲,他想告訴陸渢,其實很多怪物都對他這隻蘑菇沒有興趣,但他隨即意識到陸渢是在保護他,他覺得自己有一點微妙的開心。
他跟緊上校。
忽然,陸渢的腳步一頓。
安折隨即也停下了。
——他也聽到了。
寂靜的曠野裡,突然響起一種聲音。
「沙沙。」
「沙沙。」
「沙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不規律地迴盪在曠野裡,很低,但又非常清晰,像是響在耳邊,前兩次間隔極長,後一次間隔很短。
「沙沙。」
這聲響再一次響起的時候,陸渢把安折的肩膀往下一按,兩人伏在沙地上,躲在一層灌木後。
「沙沙。」
極光下,一個巨大的黑影在起伏的沙丘的邊界處出現了。它大致是一個橢圓的形狀,身體的構造模糊不清,表皮崎嶇不平,就像一團腐朽的爛肉被粗暴地捏在了一起,它身體的中間鼓起了一團光滑的肉瘤,表面長滿大大小小的眼球,這是頭部。這個黑影龐大的軀體下生長著無數足肢,有粗有細,有的像爬行動物的後腿,有的像昆蟲的螯肢,有的像人的手臂。
——那些足肢湧動,支撐它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沉重地走動,在覆滿沙礫的地面上留下一道五米多寬的波浪狀痕跡,它就這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平行來到飛機墜毀的殘骸前。每移動一段距離,「沙沙」聲就從它體表發出,向外均勻地擴散。那或許是它的發聲器官。
安折屏住呼吸,看著那個難以形容、難以描述的怪物身體中部裂開一道豁口,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獠刺和尖牙。
「咔嚓——」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來,隨即是混亂的金屬碰撞聲、斷裂聲、咀嚼聲、吞嚥聲。
它在食用那堆殘骸。即使在深淵裡住了那麼久,安折也從來不知道有怪物可以以金屬為食,深淵裡不乏失去主人的裝甲車,也有槍械碎裂的零部件,但沒有怪物會管它們。又或者,眼前這個怪物的目的不在於金屬,而是廢墟里那兩個飛行員的屍體。可以想象,對於一個能把合金材料咬碎吞嚥的詭異生物,人類的血肉和骨骼就像一灘爛泥那樣軟弱易嚼。
而它並沒有埋頭享用這巨大的爆炸和燃燒的殘骸,它只是吃了不到五口。
「沙沙。」
那張嘴合上的時候,聲響又發出來,它轉了一個方向,前方一百米處是仍然昏睡的黑蜂。
咔嚓。
黑蜂的整個頭顱消失在它身體裡。安折就看著它身體的一端伸長,一對半透明、金屬色澤的翅膀垂落了下來,震動幾下,發出樹葉在秋風裡抖動的那種聲音。
「沙沙。」
下一秒,它頭顱上的所有眼睛都望向安折和陸渢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