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園是一個巨大的六邊形建築,確實和蜂巢有相似之處。安折沒說話,柯林自顧自說了下去。
「伊甸園是蜂王,每年製造出上萬的孩子,從三歲開始就讓他們接受困難的考核,以便於篩選出智商最高的一小部分,讓他們留在主城,以後搞科研,或者別的什麼。這些孩子對主城有用,是雄蜂,所以能得到主城優越的生活條件。」他道:「其它的,都是工蜂,被分配在條件簡陋的外城。基地控制著食物和水的供應,工蜂們只能成為傭兵,去野外拼命,給基地帶回物資,才能活下去。那些物資又被基地用來造福主城。」
他冷笑一聲:「這就是整個基地運作的方式,對主城有價值的人才是人。他們炸燬6區,一點都不會心疼,因為外城的人本來就是他們丟掉的東西。」
安折道:「可是主城只夠很少人生活。」
柯林轉頭向他:「你覺得他們做的是對的嗎?」
遲疑了一下,安折點了點頭。
「你覺得他們做得對,是因為你活下來了,你站在這裡,你站在主城的立場上。」柯林情緒激動了起來,胸脯劇烈起伏几下。
「人類利益高於一切,所以他們做什麼都是對的。」他道:「但死掉的那些人,被他們炸死的那些人,你的親人、朋友,他們做錯了什麼?他們不是人類嗎?」
安折沒說話,他並沒有因為柯林的質問感到困惑,深淵裡也有群居的生物,經過他長期的觀察,對一個單獨的動物來說,活著是最重要的事情,但對於群居的一群動物來說,整個群體的延續更重要。他倒也不覺得柯林是錯的,只不過這個人可能更適合生活在弗吉尼亞基地。
柯林望著他的眼睛,最後道:「我知道了。你根本沒有感情。」
他們的對話就此停止。
安折把目光重新轉回幼崽們身上,幼崽們比柯林可愛得多。
然而此時的幼崽群裡卻是一片混亂,有人打起來了。
安折站起來,走進幼崽群裡,柯林也過來了。
打架的是司南和另一個強壯的男孩。司南眼睛有點紅,把那個男孩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他。」柯林道:「司南,扣分了。」
司南仍然沒有放開那個男孩,柯林只能上前強行分開了他們,成年人的力量畢竟比孩子大很多。
司南冷著臉站在一邊。安折低頭看著他,問:「你們怎麼了?」
司南沒說話,倒是另一個男孩大聲道:「你晚上說夢話,就是喊了莉莉的名字!莉莉早就被帶走關起來了,反正你找不到她!」
安折看到司南握緊了拳頭。
莉莉,聽起來是個小女孩的名字。
他問:「莉莉是誰?」
司南這次終於回答了他:「我朋友。」
「她在哪?」
「伊甸園。」司南冷冰冰道。
安折想起了林佐說過的「他失去過一個朋友」,他猜出了這場爭執的原因,那個男孩提起了司南的傷心事。
「不生氣了。」他半跪下來,和司南平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讓他以後不許提起這種事情。」
司南的神情沒有變化,他明明是個幼崽,卻有種不同於所有幼崽的冷漠。
安折只能摸了摸他的頭髮,站起身來,訓練場上幼崽們亂成一團,而身邊的柯林正在教育另一個幼崽,他的教育比安折成功多了,只要說出「扣分」兩個字,幼崽就會立刻聽話。
安折得到啟發,對司南道:「下次不許打架了,要扣分的。」
司南嘴角翹了翹,道:「反正你們不想讓我留在主城。」
——在別的幼崽連話都說的磕磕絆絆的時候,這個幼崽什麼都知道。
安折感到無助,但是沒有人能幫他。
就在這時,他餘光裡一輛黑色汽車停了下來,裡面走出三個人。
安折望過去,和中間一個人對上了目光。
他眨了眨眼睛。
陸渢也看見了他,他微挑了一下眉,朝這邊走來。
安折:「你也來這裡?」
「開個會,」陸渢道,「你怎麼了?」
安折聲音裡帶了點無助又求助的意思:「有兩個孩子打架。」
「各打一頓就好了。」陸渢道。
他這話讓安折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他俯下身對司南道:「下次打架就要打你了。」
陸渢看著他。
「你這麼好說話,」他涼涼道,「他們不僅會繼續打架,還會打你。」
安折:「……」
他調整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兇一點,假如有陸渢十分之一的兇,他教育幼崽就會一切順利。
陸渢看著他,勾了勾唇,將目光移到司南身上。
目光陡然停住。
「離他遠點。」下一刻,陸渢冷聲道。
安折不明所以,幾乎是反射性地聽了陸渢的話,後退兩步。
陸渢上前兩步,隔在安折與司南中間,他戴好手套,扼住司南的下頜,強制他看向太陽。
陽光刺目,司南瞳孔收縮。
「他有問題。」陸渢反手扣住司南:「聯絡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