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道路上疾馳,建築物不斷後退,前方驅散儀的影子也在飛速放大。
「驅散中心如果被破壞。」陸渢的聲音打斷了他:「其它驅散儀還會正常工作嗎?」
「有可能停止工作。」研究員沉默片刻,才道:「驅散儀的操作過於複雜,為了保證外城全部被超聲波完美覆蓋,所有驅散儀的強度、波段都由驅散中心統一遠端排程。如果中樞被破壞時,應急程式沒有及時啟動,恐怕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不過,這只是最壞的結果,機率很小。」他繼續道:「驅散中心擁有的1號驅散儀是整個外城最大的一臺超聲驅散儀,功率太強,會對人體造成不良影響,1區因此沒有常住居民,驅散中心的人員和駐兵也不多,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暫時性的失聯可能有其它原因,未必——」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穿透車窗,直直看向前方的超聲驅散儀。
在一百多年前,和平年代的春天,花葉生髮的時候,園丁會為植物噴灑驅蟲藥劑,使得它們免受蟲子的齧咬。
而此時此刻,超聲驅散儀——這個黑色的花朵,表面上遍佈灰白黑黃的條狀凸起,巨大的蠕蟲——它們爬滿了它的表面。
不,不只是蠕蟲。
他的呼吸忽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不……」他道:「上校,你看見了嗎?」
陸渢猛打方向盤!
汽車在狹窄的道路上完成了一個驚險至極的急轉彎,掉頭向原來的方向駛回去!
後方裝甲車輛先是憤怒打燈,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們也全部掉頭急轉——
道路盡頭,黑色蟲群如同煙花炸開,鋪天蓋地飛起,下落,像一場突然而至的驟雨。節肢動物覆滿外骨骼的身體乒乒乓乓撞在玻璃上,整個汽車像是頂著流彈前進。
車裡,通訊器聲音開到最大,響著接線員劇烈顫抖的聲音。
「上校,2區緊急通訊,蟲潮全面爆發,請求支援。」
「3區緊急通訊,避難過程中發現大量昆蟲類怪物,請求支援。」
「城防所緊急通訊。」
「城務所緊急通訊。」
「8區緊急通訊——」
「接8區,」陸渢語速極快:「地下避難所能否安全接收全城人員緊急避難?」
「陸上校!」對面人聲語速更快:「小型飛蚊群通過通風系統進入,我們這邊出現十個以上感染者,請求審判庭支援!」
三秒鐘的沉默。
陸渢道:「感染者擊斃,其餘人員避難,等支援。」
通訊結束通話。
「上校。」接著是一道年輕聲音響起:「審判庭已集合,目前無傷亡。」
「分散支援各區域。8區優先。」
「是。」
通訊結束通話。
「上校。」車裡,研究員強作鎮定的聲音響起:「我們回主城。」
陸渢聲音淡淡:「主城?」
「主城有獨立防禦和驅散系統,能保證絕對安全。」
車速徐徐放緩,前方是道路的分叉口。
陸渢道:「外城呢?」
「基地外城全城暴露,昆蟲類怪物具有體型優勢,無孔不入,蟲潮危險程度高過東南基地淪陷那次齧齒動物潮。」研究員的語氣逐漸恢復冷靜,道:「您是審判者,但這種情況下,您誰都救不了。」
充足的論據使研究員找回理智與鎮靜,他甚至笑了笑,道:「現在去哪裡都沒有意義,無法減少任何傷亡。您知道我說的沒錯,您保護不了別的,但能保全我們自己。」
通訊器聲音再度響起,先前情況緊急,陸渢設定了緊急模式,於是三秒鐘後,通訊自動接聽。
傳來的卻不是接線員的聲音。
「上校。」一道清凌凌的聲音響起來,比陸渢所習慣的語速要慢一些,咬字間帶著一種軟綿綿的輕:「您的東西還在我這裡。」
陸渢:「你在哪?」
「城防所旁邊,」安折道:「……好多蟲子在撞玻璃。」
他尾音帶顫,像是害怕了。
陸渢方向盤打過半圈,駛上分岔路中的一條,研究員看著被放棄的那一條,眼睛瞪大,身體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又被安全帶拴住,他猝然道:「你——」
陸渢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只對通訊器那頭道:「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