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賽。」
安折眼前再一次閃回杜賽臨死前看向陸渢的神情,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肖老闆處亦是一陣沉默,良久,他「嗐」了一聲,笑道:「你知道這一單多少錢嗎?」
安折:「不知道。」
「比哈伯德那一單價錢還要高。」肖老闆看著地面上的拉桿箱,眼睛半闔,慢悠悠道:「她玩了那麼多男人,沒想到也有真心。」
安折道:「杜賽說,審判者救過她。」
「傻。」肖老闆嘆了口氣,搖頭道:「審判者那種人,他就算救她,也是因為要殺異種。她從小就在男人身上混飯吃,不是小女孩了,怎麼想不明白這個。不值。」
安折沒說話。
杜賽為什麼會喜歡陸渢,他也不明白。但是——陸渢和其它人比起來,確實有不同之處,到底哪裡不同,他說不出來。
良久,肖老闆道:「人沒了,貨怎麼辦?不能丟,萬一被發現,審判庭肯定找我的事情。」
安折道:「那帶回店裡?」
「絕對不行。」肖老闆搖頭:「靳森突然聯絡不上了,我怕有事。」
說著,他看向安折,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我記得你家也在6區?」
他掂了掂箱子:「你也不在那邊住,不怕被人看見。這樣,今晚你先帶貨回去,放你家。先過幾天,沒人查的話再找人接盤。」
安折:「您呢?」
肖老闆低頭看了看錶,皺眉:「我得先回去,最後一班車了。」
安折想了想,覺得可行。他不在家裡住,人偶暫時鎖在那裡就好。
肖老闆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然後,這人就快步離開去趕車了。
事實證明安折不可以。
6區是一個環形區域,13號和117離得並不遠,這也是肖老闆放心讓他帶東西回家的原因。但是,人偶是實心的,實在不能算輕,他幾乎是用龜速拖著這個巨大的箱子在路上緩慢移動,到達117號建築樓下時,天已經徹底黑下來,到處都是隱隱綽綽的黑影,只有藉著極光才能看見建築的輪廓。
站在單元門口,想著還要拎箱子爬上五樓,安折感到絕望,那東西真的很沉。
絕望的安折原地轉身,不再面對黑漆漆的樓梯口,他打算先停下,休息一會兒。
灼熱的呼吸聲忽然在他背後響起,他被一個人猛地抱住了。
「安澤!」
是喬西的聲音。
「我從窗戶裡看見你,立刻就下來了。」喬西緊緊抱著他:「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一直在找你。」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你不許再走了。你去哪兒了?」
肖老闆說得沒錯。喬西把安澤當做他的私人物品。
於是安折平靜道:「請你放開。」
喬西不僅沒有放開他,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
「生我氣了?」喬西道。
安折還沒說話,他又道:「我錯了,我給你道歉,我怎麼道歉都可以,安澤,我愛你。」
安折:「……」
肖老闆的話好像又說對了,他還真的是想和安澤上床。
「謝謝。」安折道:「我有人了。」
「真生氣了?」喬西笑了笑:「你生氣的時候就喜歡故意氣我。」
安折對這個人類真的很煩,他掙了掙,卻被喬西強行轉過來:「你看著我,安澤。」
「砰!」
一聲槍響。
喬西一個激靈,反射性放開安折,往四周望。
安折也循著聲音望去,見黑幢幢的建築陰影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這人剛剛對天開了一槍,正收槍向這邊走過來。修長挺拔,一個他極其熟悉的身影。
只有軍方的人能在城內合法持槍。
而在軍方的各個機構裡,又只有一種人能夠隨意開槍。
安折想,他好像又撞著了審判者的城內巡防——也太巧了。
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就聽見陸渢那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是你什麼人?」
安折:「鄰居。」
陸渢走到了他面前。
這麼近的距離,是個人都能認出這就是那位審判者。
安折感到身邊的喬西猛地僵硬了一下。
「ad4117,我的通訊號。」陸渢語調似乎漫不經心:「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情,如果你願意聯絡我,他將以猥褻罪被逮捕。」
安折抬頭望陸渢,一時間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但這人既然是軍方的上校,好像確實也有維持城內治安的義務。
他道:「好的。」
——他感到身後的喬西更僵硬了。
但安折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管喬西了。
因為,陸渢的手,正輕輕搭在拉桿箱的把手上。
他淡淡道:「幫你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