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手裡,因自己發洩亂丟的書。上面有幾頁已經被扯壞的時候,微微蹙眉。每隔一會兒,他凌亂的思緒,就會轉到今日和羅十二在一起的一幕,他的心口泛起一陣濃濃的酸!甚至有幾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眼角的淚像是有千斤重一般,想要往下墜落。
他嘆了一口氣,將頭仰起,牙齒也咬的吱吱作響。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股酸楚忍住了!
男孩子,在什麼時候,都不能輕易的掉眼淚——
他忘記了自己是在哪裡聽來的這句話,十分的熟悉!像是一直縈繞在他耳邊的話語一般!那個聲音淡淡地,卻很肯定,像是一個隔了很遠的溫和男子的輕言細語。
晏安之從未給細想,也很少去琢磨!因為,他曾在心裡希望,對他說這句話的人,是他的父親。
當屋外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後,晏安之才將手裡的書放下,斂了心緒。
晏惠卿從屋外走了進來,瞧著晏安之紅腫的雙眼,愣了片刻,「安之……」
晏安之默了一會,才幽幽地說,「四小姐,您想要借什麼書?」
晏惠卿見晏安之神色有些不對勁,才揮手讓身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等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後,晏惠卿才徑直的走了上去,擔憂地看著晏安之,淡淡地說,「你這是怎麼了?哭了?」
「沒有!」晏安之撇開臉,將自己的神色藏在陰暗之中,然後又淡淡地問,「四小姐當真是來借書的嗎?」
晏惠卿見晏安之咬緊牙關,只好低頭將書桌上的書拾起。
這本書,是一本普通的兵書。
上面有幾頁已經被扯破了,痕跡很新!她猜,這個書約摸是今日被人扯破的……
晏惠卿撫摸著書上,那幾頁被扯下的地方,輕聲地說,「方才我去玉堂館給長姐送了些點心,結果長姐早已用了膳。她今兒似乎心情不錯,用了不少的點心,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將那些點心給你送過來!」
晏安之將頭垂的很低,晏惠卿看不見他的神色。
半響後,晏安之才道,「你方才說,長姐心情很好?」
「嗯,怕是遇見什麼開心的事情了吧!」晏惠卿笑了笑,語氣依舊淡淡地,「你應該多同長姐說說話,這樣心情也會好起來的!」
晏安之冷冷地笑了笑,重複地問,「她當真心情很好?」
晏惠卿有些怔住,無辜的看著晏安之,喃喃地問,「安之,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晏安之轉過身子,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
他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一般,將頭垂低。
這個樣子的晏安之,看起來比平日裡更可憐。
晏惠卿愣了楞,才柔聲安慰,「父親總說,你很懂事,讓我多和你學學!可你也知道,祖母不喜歡我和我母親,所以我能出來走動的機會,頗少!安之,若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願意說也沒關係。你以後多來宜春院坐坐……我雖不及長姐聰明,但是我能做點心給你嘗!」
晏安之聽了,只是微微頷首。
晏惠卿見晏安之不說話,又走近一些,嘆了一口氣,「你別不開心,這世上哪有什麼事事是事事如意的?你瞧,祖母不喜歡我和母親,我和母親依舊事要過日子!」
晏惠卿說到這裡,慢慢地紅了眼眶,嗓音幾不可聞,「可有的時候,也終究是會恨的!」
「恨?」晏安之抬起頭,看著晏惠卿,諷刺地笑了笑,「恨人?」
晏惠卿點了點頭,坐在晏安之的身邊,像是發洩一般,「這些話,也只能跟你說說了!安之,除了你,我不知道信誰了!」
晏安之看著晏惠卿,沒有挪開眼神,「四小姐,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你當真恨她?」
「恨啊!」晏惠卿將頭垂低,看著微微顫抖的掌心,「祖母是我親人,可有的時候,親人做的事情,太讓人絕望了!安之,你懂這種感覺嗎?明明是親人,卻做出讓人痛心的事情……祖母,她傷透了我的心!」
晏惠卿說這些話的時候,屋子裡沒有一個人。
除了晏安之,不會有人聽見她的話。
所以,來日就算晏安之將這些告訴晏老太太,晏惠卿也可以直接否認。
畢竟,她平日裡乖巧懂事又膽怯,晏老太太會相信她,而不是相信晏安之這個野種。
晏惠卿從一開始,便算計的很好。
用可憐去博取同情,晏安之也很快,便會懂這種恨意!
她現在等的,便是晏安之主動和她說這些。
只要時機成熟,晏安之便會成為她的棋子。
屋子裡很安靜……
過了許久,直到晏惠卿以為晏安之不會說話的時候。
晏安之才輕聲地回答,「四小姐,我懂,我懂這種感受的……很疼……很疼啊!」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