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記憶中的少年

相比剛才在怡蓉院刻薄的口氣,重大夫現在便客氣了許多。晏錦接過藥方,對屋外喚了一聲,「阿水!」

很快,阿水便挑起珠簾走了進來,福身道,「小姐,奴婢,在!」

「你將藥方拿給輕寒,讓輕寒親自煎藥!」晏錦將藥方遞給阿水後,又道,「現在便去!」

阿水笑了起來,黝黑如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白,「奴婢,馬上,去!」

阿水將藥房緊緊地撰在手裡,然後抬起腳便朝著屋外走去。

重大夫挑了挑眉,神色裡帶著幾分驚訝,「小姐將讓太太屋裡的人煎藥,不怕……又出事麼?」

「輕寒不會!」晏錦斬釘截鐵,然後捧起茶盞,淡淡地說,「父親會處理好的!」

重大夫見晏錦這樣說,便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知道,晏錦並不傻,而那位晏季常晏大人,更不是泛泛之輩。

今兒的事情,怕是激怒了那位晏大人了,這往後晏家宅子裡,倒是會有些熱鬧。

重大夫想著,便露出一絲笑。

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而此時的怡蓉院內,季姨娘正跪在前庭的青石地上,眼裡噙著淚。

她微微翕動唇角,卻不知該說什麼。

季姨娘緊緊地撰緊手裡的錦帕,垂眸卻發現,錦帕上繡的,早已不是她喜歡的紫菀花。那是一朵嬌豔的玉蘭……不知為何,她隱隱覺得噁心,幾欲作嘔。

又是玉蘭,又是白玉蘭……

季姨娘的扯破了錦帕,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跪的筆直。

她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這裡。

她若是離開了,來日若是見不到孩子,該怎麼辦?

屋內的晏季常沒有再走出來,方才他只淡淡地丟下了一句:你走吧!便沒有在說其他的,他進了屋子,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她的身子,在炙熱的烈日下會不會暈闕過去……

原來,晏季常也有如此刻薄的時候。

季姨娘的抬起頭,望了望天……

只見烈日刺眼,而遠處的雲朵,像是一團團棉花似的。

她記得她被賣為奴那一天,天空也是這樣,烈日曬的她抬不起頭來,那時她快要餓死了,身上的水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她想活著,可她的那幾位哥哥,只想將她賣掉。

賣了她,才有銀子,有了銀子,才能買東西吃。

她那時連哀求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哽咽的難受。她就這麼癱軟的蹲在牆角下,手裡抓著一根長長的狗尾巴草,神色茫然的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走過來,抬起她的頭,又扯開她的嘴,像是看牲/口一樣的,檢視她的牙,最後又搖了搖頭,頗為惋惜地說,「便宜是便宜,就是長的不怎麼樣!」

那個時候的她,不太懂那些人話裡的意思。

直到,後來……

天色到了傍晚,她有氣無力的看了一眼身邊面黃肌瘦的哥哥,輕聲地說,「哥,我們,回家吧!」

「回家?」哥哥像是發瘋一樣站了起來,狠狠的踢了她一腳,大聲的吼,「家?我們哪裡還有家,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長這麼醜,連芙蓉院的人都不願意買下你……沒用的東西……」

她縮成一團,隱隱約約聽見哥哥說,芙蓉院。

那個地方,她知道。

從前,她在街邊賣豆子的時候,便瞧見不少華麗的馬車,經常出入那個地方。而芙蓉院的樓上,總是站著各種濃妝豔抹的女子,她們時而妖嬈,時而清純,嗓音宛如黃鸝一般動婉轉。

那個地方,有許多的胭脂味。

可是,她們喜歡買小貨郎的胭脂,卻很少買她的豆子。

哥哥踢她的力氣越來越大,似乎恨不得將她踢死,這樣季家便會少一個吃飯的人。那時,她想哭,可眼淚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這是她的親人,在這個時候,卻恨不得她死。

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呢?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季姨娘揉了揉酸澀的眼角,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那一日,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就在她快要選擇放棄的時候,有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地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她抬起被血遮住的眼眸,隱約的看見一個男子,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聲音可真好聽,連訓斥人,都是那麼吸引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