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丈夫的職責

旋二爺握住詩集的力氣,越來越大。

手裡的書,因為他握的太緊,而皺成了一團。

他,果然是太疏忽了……

旋二爺將書丟在桌上,又緩緩地走回內室,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妻子。

只見妻子閉目睡著,眉頭微蹙。

晏聞惠睡覺的姿勢雖是側著,可她的右手卻下意識的放在了小腹之上。這個姿勢看上去,倒像是她用手在保護腹中的孩子。

旋二爺走近一些,將蓋在妻子身上的錦被攏緊一些。

他的動作極輕,可他剛掖了掖被角,便見晏聞惠睜開眼,一臉戒備。

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她神情才慢慢的放鬆,最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又閉眼歇著了。

旋二爺瞧見這些,心裡便難受的厲害。

在旋家妻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會讓她每一日醒來,露出這樣的眼神。

無助、戒備、恐懼……

他從前,一直未曾發現妻子的異常。若不是後來,妻子回了一趟晏家之後,他得到了晏家那位小姑娘的提醒。他怕是到現在,都不會知道妻子,在旋家每一日都過的心驚膽戰的日子。

旋二爺坐在床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晏聞惠。

算起來,他當真是個不稱職的丈夫。

他大她許多,因為自私的想要個孩子,他將她娶進了旋家,也未曾問過一句,她可願意?

猶記得他挑開蓋頭的時候,看見晏聞惠那張比嬌花還要鮮嫩的容顏,頓時怔住了。

他本來乾涸的心。像是遇見了一汪清泉。

泉水,慢慢的滴入他的心上,從此,不可自拔。

他伸出手,想撫摸妻子的面頰。

可掌心在要接近妻子面頰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妻子自從有了身孕,夜裡總是睡不好。稍微一點小動靜,便會讓她醒來。後來他發現,只要自己睡在她身邊,她便會睡的更安穩一些。

旋二爺用指尖,隔空描繪出妻子臉部的輪廓。最後掌心停在了妻子的額頭上方。慢慢地將手收攏。

他越是想保護好這個人,卻發現自己越是做不好。

若不是晏家這次來人提醒他,他根本不知,自己的仕途早已被人鋪面了荊棘。

可就算鋪面了荊棘又如何?

只要能保護妻兒,哪怕渾身是血。他也會咬牙扛著過去。

他如今不止是一個丈夫,而是一個父親。

從前,是他自私,辜負了妻子。可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好的一個女子,他又怎麼捨得放手?

旋二爺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單衣,又緩緩地站了起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旋二爺喃喃自語。想起方才書上的詩句,然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冷。

唐詩,除草……

這些詞語聽起來。不過是再普通的話語。可晏四爺不喜看書,更別提詩集。旋二爺猜了許久,甚至最後不得不去翻開書尋找。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句詩句上。

旋二爺想了想最近身邊的情形。最後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自己也沒想到,這一日來的居然這麼快。

旋二爺挑起簾子。走到廊下,對站在不遠處的人道。「石斛。」

被喚作石斛的小廝,趕緊朝著旋二爺走了過來,彎腰行禮,「大人。」

「我記得你略懂醫術?」旋二爺的嗓音很輕,若不是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他在講什麼。

石斛點頭,神色不改,「小的略會一些。」

旋二爺毫不猶豫地說,「那麼,你便幫我準備幾貼藥。藥效越快越好……」

石斛微微一怔,略有些疑惑,問道,「大人,你想要的藥是?」

旋二爺壓低了嗓音,用只有石斛和他能聽見的嗓音,將自己要的東西說了一遍。

石斛聽完之後,嚇的臉色發白,「大人您這是……」

「按我說的做。」旋二爺擺了擺手,「儘早。」

石斛見旋二爺神色堅定,便不好接著再說什麼,只是心裡略微有些猶豫。

畢竟這樣的事情,對旋二爺而言,太過於……難以抉擇。

旋二爺見石斛不動,嗓音清冷,「我不養廢物,明白我的意思嗎?石斛,今日我罰你半年的月俸,你可願意?」

石斛聽了之後,立即跪在了地上,「小的願意。」

旋二爺沒有說話,便轉身慢慢地走進屋內。

石斛跟在旋二爺身邊,從未見過旋二爺如此動怒的神色。平日裡旋二爺總是和善,又溫文爾雅。

石斛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

他怎麼都快忘了,旋二爺本不就是什麼心善之人。

他真的是昏了頭,被旋二爺這幾年的外表所欺騙,都快忘記了旋二爺當年做事的果決和毫不手軟。

方才旋二爺罰了他的俸祿,是給他一個警告。若他再犯錯,那麼他的下場,或許還不如那個人好。

石斛從地上站了起來,抬起頭看了看夜色。只見一輪殘月懸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