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入府的那個少女,黑色的青絲中,竟然長出了幾縷銀絲。
她還那麼小……
怎麼就會老成這樣。
「小秋……」晏季常心疼極了,這種感覺,就跟他當年回府,只瞧見大虞氏的屍首一樣,既絕望又疼的不能呼吸,「我在,別怕。」
小虞氏瞧見晏季常後,握住了他的雙手,眼淚卻依舊止不住,「我……我沒事。」
可嘴裡說著沒事,她眼眶裡的淚水,卻越來越多,簌簌落下。她怎麼會沒事……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姐姐留下的孩子,她很難抉擇。小虞氏也根本不知該怎麼辦了,晏綺寧是她嫡親姐姐大虞氏留下的孩子,如今卻為了旋氏,要挑撥虞家和晏家的關係,更是想要讓她和晏季常生出間隙。
她覺得心裡像是吃了黃蓮一般苦澀,尤其是見到晏季常後,連說句話都十分的費力。
晏季常將她抱起,緊緊的將她摟住,「小秋,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
晏季常的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玉蘭花香味。
像極了從前,大虞氏身上的味道。
小虞氏死死的咬住牙,不讓眼淚再落下。
「小秋,我記得你小的時候,養過一隻波斯貓,那隻貓極好看,一雙眼睛卻有兩種顏色的瞳孔。」晏季常一邊安撫小虞氏,一邊柔聲道,「左眼是如海水般的藍色,而右眼卻又像沙漠的褐色。你很喜歡,一直將這隻貓帶在身邊,連睡覺都不捨得丟下。」
小虞氏聽了,微微一怔。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她很小的時候,知道此事的人,沒有幾個。
晏季常似乎注意到懷裡的女子僵硬的身子,又接著道,「你喜歡這隻貓,是因為是你祖母留下的。可是後來,這個貓極其頑皮,不止咬傷了你,還差點抓花虞非的臉。」
虞非,是虞老太爺唯一的兒子。
虞老太爺一生未曾納妾,和虞老太太生下兩女一兒,在大虞氏去世之後,便只剩下一兒一女。
小虞氏的手微微顫抖,心裡有些不安,她輕聲問,「老爺,你為何同我說這些?」
「你很喜歡這貓,可是你卻不能縱容這貓傷了虞非,更不縱容這貓又咬傷你姐姐。」晏季常沒想到,自己能如此心平氣和的嘆氣已故的大虞氏,「所以你最後,將這隻貓送了出去,並未要這隻貓的性命。」
小虞氏閉上眼,回憶起了從前。
她小時候很喜歡熱鬧,所以當祖母將波斯貓送她的時候,她高興壞了。她走到哪裡都喜歡帶著這隻貓,連去看大虞氏的時候,也會抱著。
那會,虞非還無奈的搖頭,對大虞氏說,「長姐你瞧,二姐快被這貓迷壞了,這哪裡是隻貓,是隻貓妖吧。」
大虞氏聽了,哈哈大笑。
可是,後來這貓的野性,也漸漸的顯現了出來。
它先是抓傷了她,又差點抓花了虞非的臉,最後甚至,還咬了大虞氏。它像是一隻野獸一樣,無論她怎麼飼養,都不願意對她溫和半分。
父親曾跟她說,「殺了吧,養不熟的東西。」
她捨不得,後來將貓送給了遠方的表姐覃雲。
結果一年後,覃雲的臉被這隻貓抓傷了,而且還不能癒合。
她內疚壞了。
覃雲見她內疚,只是輕聲安慰,「沒事,不過是傷了一點而已,你表姐我貌美如花,這點傷疤並不會影響我的容貌。」
小虞氏清楚的瞧見,覃雲的右眼下,留下了深深的爪痕,或許這道傷疤,會陪伴覃雲一輩子。
因為她的心軟,導致了待自己最好的表姐,留下了這樣的疤痕。
後來,覃雲對她道,「野貓難馴,它既認了主,便不會再改變。若它的主人還在,便送回去,若不在了,便殺了吧。不過按照你的脾氣,你肯定捨不得動手,那麼,你不想讓它傷及你的親人,就丟的遠遠的,再也不要瞧見。瞧見了,就一定要動手,知道了嗎?」
小虞氏想起覃雲的話,心裡微微一涼。
「養不熟,便不要養了。」晏季常將她的手握住之後,又挽起她的袖子。
白皙如玉的皓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貓抓過的痕跡。
他低頭,在疤痕上輕輕一吻。
晏季常的唇冰涼,讓小虞氏頓時有些不自在,她們兩人之間,從未有如此親密。
「小秋,我是你的丈夫,無論你怎樣,我都會陪著你。只是,你要記得,不要再讓人傷了你,我會心疼。」
小虞氏猛然的抬起頭,目光錯愕,「你……」
晏季常目光很溫柔,而他的手也很溫暖。
「從前,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會再犯錯了。」晏季常瞧著小虞氏睫毛上還沾著細細的淚珠,微微的顫抖。他的心,似乎也跟著這些淚水抖了起來,「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