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怪物不是謝塔導致的。」白柳冷靜地反問,「是這些人的慾望破壞了謝塔眼上的門,讓門另一邊的怪物穿越門抵達了這邊導致的,但你卻誘導謝塔讓他覺得這是他的錯,讓周圍的人也覺得這是他的錯,從而更痛恨他,讓他更痛苦,是嗎?」
「bingo。」白六笑起來,「是這樣沒錯。」
白六聳肩,惋惜地嘆了口氣:「其實事情發展到這慘烈的一步,我個人覺得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原本是希望塔維爾因為愛而有靈魂,所以將它雕琢成了一個沒有攻擊性的神明,但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它能殺死我,但這種性格的塔維爾就算被我折磨到毀滅,也不可能主動來攻擊身為創造者的我。」
「所以我更改了我的策略。」
白六笑了一下:「我清洗了它的記憶,告訴它你才是原本的舊邪神和守門人,而【我】只是一個貪婪的,搶奪了你神位的人類。」
「你要維護這個宇宙的秩序,維護門的完整,就要來殺死這個世界上最貪婪,最想破壞你的存在,那也就是【我】。」
「我將塔維爾這樣放逐到接下來658條世界線裡,同時將我的衍生物下放到這些世界線裡,我誘導,暗示,調控我的衍生物們,在夢裡在它們的耳邊輕語——只要徹底殺死了塔維爾,你們就能獲得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東西。」
「我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神,所以我也清楚我的造物會是怎麼樣的,會去做什麼樣的事情——它們無法抗拒這樣的引誘。」
白六撩開眼皮,他直視著白柳的眼睛也一瞬間變成了銀藍色:
「——因為它們和我一樣,本身就是門兩邊兩個宇宙最大欲望的集合體。」
「我本以為塔維爾會為了保護門,維護真理與秩序反抗我,但它依舊沒有。」
「它就像是以前無數條身為神明的世界線一樣,任由我與其他人類屠戮,虐待,殘害它,那一瞬間我才明白,這傢伙根本不是對人類心懷憐憫才實現人類的慾望的。」
「它是純粹的天真與漠然,它根本沒有給過人類和我任何正眼,它的眼裡根本看不到我們這種任何充滿慾望的存在——就算【我】作為殺死了它奪取神位的仇人在那657條世界線裡站在它的身後,它依舊冷漠又認真地看著書,一次頭都沒有回過。」
「因為它覺得書比人類更有意思。」
「後來就算【我】作為它的仇人變本加厲地折磨它,甚至將它進一步放逐進遊戲,它對我已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愛,討厭,憎恨,統統沒有。」
「因為它對我和其他所有人類,沒有任何慾望。」
「說起來有趣的是。」白六輕笑一聲,「在這一點上,它作為我的造物,居然比我還不像人,還傲慢。」
「在我都準備放棄這個造物的時候,在第658條世界線裡,有兩件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白六看向水紋牆對面的白柳,他臉上的笑意變深:「第一件事情,就是我的衍生物脫離了我的掌控。」
「我沒有辦法進入他的夢境,接觸他,誘導他,暗示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這個衍生物就像是一個完全正常的人類小孩在這條世界線裡孤僻地長大了。」
「這實在是很有意思,我觀察著他,發現他居然在一個極端排斥他的環境裡生存了下來。」
「幼年期的人類很容易在沒有同類,或者是所有同類排斥的情況下自殺,簡單來說,就是在得不到同類的愛的時候自殺,但有趣的是,他居然在這種沒有任何人類接納他的情況下活了下來。」
白柳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白六就像是沒看到一樣,笑眯眯地繼續說了下去:「這個幼年期的衍生物不僅活了下來,他在所有同類厭惡和排斥的環境下,錯誤地將我投放到他附近的塔維爾,一個完全不可能產生情感的造物視做了同類。」
「——而這種錯誤的認知,只是因為他們都同處於一種被孤立的狀態而已。」
「而這個認知就讓這個衍生物對他命定的敵人,一個根本不把他放在正眼裡的造物產生了感情。」
「他日日夜夜遊蕩在他以為的唯一同類周圍,以為自己將自己掩飾得很好地地觀察著塔維爾,因為不希望對方餓死,還假裝不經意地將自己的為數不多的食物分給這唯一的同類,偷偷摸摸將自己喜歡看的書藏在塔維爾經常借書的位置。」
「接下來,更令人驚歎的情況出現了。」
白六臉上的笑弧度變大:「這個衍生物在這種完全沒有得到塔維爾任何感情回應的情況下,靠著自己錯誤認知產生的感情,自己產生了靈魂。」
「這是我一次見到人類在沒有得到愛的情況下產生了靈魂。」
白柳臉上最後一絲表情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