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遊戲池

黑桃看著逆神:「你的技能沒有限制,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恐懼。」逆神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黑桃,「我可以預言朋友的未來,預言親人的未來,但我沒辦法對她預言。」

黑桃注視著逆神:「你恐懼什麼?」

逆神頓了頓:「在所有按照常識來說人需要的關係裡,愛情關係是最特殊的,你能對自己的朋友關係有所預期,親人關係大部分與生俱來,只有愛情難以定論。」

「在我遇到她之前,無論我有多高的智力值,我也很難推斷出我自己會擁有怎樣的愛情關係,愛情關係會如何進展。」

「愛情關係充滿未知。」

「你不知道自己會愛上什麼人,也不知道哪個人會不會愛你,會愛到什麼時候。」逆神半闔著眼,「我也不知道能和她走到那一步,所以在我還在愛她的當下,我恐懼著看不到她的未來。」

「我不會去做出關於愛人的任何預言。」

「對我來說的話……」逆神向後仰躺到沙發裡,恍然地輕聲說,「愛人大概就是能讓我恐懼沒有她的未來的那個人吧。」

黑桃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認真給出了評價:「難以理解。」

逆神把雙手枕到腦後,側頭看向黑桃,笑了起來:「的確,對黑桃來說,無論是朋友,親人,還是愛人都很難理解吧。」

「你的出生和正常的人類是不一樣的,你沒有和自己有天然血緣關係的親人,而朋友的話……」

「黑桃周圍的玩家都在害怕你,更不要說做朋友了。」逆神嘆氣,「我們這些隊友雖然知道你的出身背景,但沒有辦法和你感同身受,能做到也就是不畏懼你。」

「我們這些生存在【現實】裡的普通人類也很難理解你的想法,你也很難理解我們的想法。」

「朋友之間如果不能互相理解,這種關係就沒有意義。」

逆神似有所無地看了門縫外的柏溢一眼:「靠著膚淺的同情和別人做朋友,很不尊重人的,對方也不需要。」

柏溢放在門上的手指收縮了一下,他慢慢地放下了。

「愛人的話……」逆神長嘆一聲,「這關係我真是參不透,我自己還在苦惱呢,無法給你更多的解釋。」

黑桃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我有了【親人,朋友,愛人】,你就會給我進入現實的編碼嗎?」

「我不會給你。」逆神望著黑桃,笑了笑,「但那個時候,黑桃你的【朋友,親人,愛人】會給你編碼的。」

黑桃哦了一聲,像是得到答案般點了點頭,然後起身走了。

黑桃推開門的時候他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柏溢,柏溢笑著和黑桃打了個招呼,黑桃點頭表示我看見了,也沒回打招呼直接走了。

柏溢靜了靜,走進了休息室。

他走進去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盒煙,自己抽出了一根叼住,又把煙盒遞給了對面的逆神。

「賠罪。」柏溢頓了一下說,「逆神,我錯了,是我沒想周全,我以後不會再動偷偷給黑桃現實編碼的念頭了。」

逆神撩開眼皮,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住一根盒子裡的煙,抽出來點燃了。

然後逆神慢悠悠地開口:「不要因為一時的同情去幫助你深深恐懼著的物件,還天真地想著去和對方做朋友。」

他吐出一口煙氣,白色的煙霧在他側臉上氤氳散開。

逆神轉過頭來,笑得眉眼微彎:「很容易遭報應的,柏溢。」

柏溢從那個時候勉強明白逆神為什麼不許所有人給黑桃現實編碼。

但柏嘉木不明白,他追問過逆神好幾次為什麼不可以把編碼給黑桃。

【黑桃這傢伙就是個白痴!他不會做什麼毀滅現實的事情的!給他又怎麼樣!好歹讓這傢伙睡一次正常的,溫暖的床吧!】柏嘉木嚷嚷著。

逆神對於年齡更小的柏嘉木總是打哈哈,笑著說【可以給他,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你給】。

【wrongtime!】逆神總是用一種很搞怪的腔調對柏嘉木說。

直到這一刻,逆神渾身是血,黑桃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的時候,柏溢才恍然大悟。

當一個怪物擁有毀滅【現實】的力量的時候,在這個怪物有弱點之前,是絕對不被允許進入【現實】這個副本的。

雖然這對怪物很不公平。

柏溢看了一眼正面朝下,躺在血泊裡的黑桃,然後收回自己的目光,被柏嘉木拉著離開了會議室。

逆神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隔了一會兒,會議室的門被再次開啟了,廖科提著一個十字醫療箱走了進來。

廖科是個很沒存在感的隊員,他的長相和殺手序列這個名字一點都不相符合,非常的溫柔,眉眼細長,帶副平光老花眼鏡,眼角有點不經意的細紋,但打眼看去只有二十七八,不到三十的樣子。

但其實第二個孩子都上高中了。

廖科相貌很年輕,一點不顯老,但其實今年已經四十八了,大兒子大學畢業一年多。

「哦,廖科你來了啊。」逆神揉揉肩膀,隨口閒聊,「你小女兒是不是明年就高三了?」

「你還記得這個,真不容易。」廖科調侃了一句,然後半跪在黑桃旁邊,把他翻過來用束縛帶綁好。

逆神蹲下來幫忙。

廖科用束縛帶把黑桃的手腳綁在牆上,然後用繃帶包紮好黑桃的傷口,抬頭看向逆神,笑了笑:「我女兒念得蠻辛苦的,不過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辛苦也挺好的。」

逆神也笑了一下:「真好,這麼年輕就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廖科看一眼逆神:「你不也是嗎?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年紀輕輕就進遊戲了。」

逆神靜了幾秒之後,又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不聊這個了,今天找你過來是讓你給黑桃進行心理輔導的。」

「我的確是無傷害性的技能,可以直接在中央大廳使用。」廖科半跪在被束縛帶吊起來的黑桃面前,表情有些奇異,「但我還是第一次在黑桃身上使用這個技能,你確定這傢伙不會半途中清醒過來揍我嗎?」

逆神盤坐在旁邊:「揍不了你了,他鞭子被我斬碎了。」

廖科笑起來:「那我放心了。」

廖科的目光沉下來,他直視著頭顱垂在他面前的黑桃,手中抽出了一個聽診器,一支筆,和一個記事本。

【系統提示:玩家廖科對玩家黑桃使用個人技能(問診)及(病歷書寫)】。

聽診器懸浮地伸展開,聽診頭貼在黑桃的心口上,耳掛浮在空氣中,宛如一個被放大的音響般發出砰砰砰的規律心跳聲。

廖科抽出一支筆,低頭在紙上寫著:「病人黑桃,你的主要心理症狀是什麼?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用你的心告訴我。」

聽診器裡心跳聲變得紊亂起來,從一種規律的砰砰聲漸漸扭轉接觸不良的電流聲,最後變成了黑桃自己的聲音。

黑桃的聲音從耳掛的地方平靜地傳出來:「我覺得高興又難過,持續了一個副本。」

廖科點點頭:「你為什麼高興,又為什麼難過?」

「因為遇到白柳而高興,因為遇到白柳而難過。」聽診器說道。

「你的這種高興和難過是一直並存的,還是有時候高興,有時候難過?」廖科問。

聽診器靜了一會兒:「有時候高興,有時候難過,有時候是並存的。」

廖科在記事本上書寫著,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聲響:「你可以給我列舉出一些你的高興,難過,和並存的不同場景嗎?」

「和白柳睡在一起的時候很高興,他的身體很溫暖,和白柳一起喝酒的時候高興,之前我沒有喝過,和白柳結婚的時候很高興,他擁抱了我……」聽診器突然靜了下去,「難過的場景,我很難列舉。」

廖科書寫的筆停住了:「為什麼?」

「因為我其實並沒有感到很難過,但我又的確很難過。」聽診器說。

廖科問:「如果一個場景裡,你並沒有感到很難過,但又的確很難過,那這難過可能就來自別人,這個人是誰?」

「白柳。」聽診器這次的回答很順暢,「他很難過,但我不明白為什麼。」

廖科輕聲問:「白柳會在什麼情況下會難過到讓你也感覺到難過呢?」

「擁抱我的時候。」聽診器說,「挖出我心臟的時候,和我結婚的時候,和我告別的時候,舉行邪神儀式和我對打的時候……」

聽診器靜了很久:「他好像一直在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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