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密林邊陲

但就是新增過了這種塗料的藥劑,它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它讓進入我實驗室心臟已經停跳了半分鐘的蓋伊,又活了過來。

我簡直無法相信我看到的,甚至覺得是自己想要蓋伊復活的慾望太過強烈而產生了什麼自欺欺人的幻覺。

但蓋伊的確一天天地在好轉,或者說,用好轉描述他整個康復的過程並不確切,結合我的臨床和顯微鏡觀察,我可以說出一個你一定會覺得我瘋了的結論——

——蓋伊身上的時間在倒轉。

他的脫落的皮膚重新粘合,破碎的骨頭再次癒合,就連死後生長的指甲和頭髮都縮短了回去。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這是神的範疇了,就連上帝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我從抵達這裡,知曉這些愚昧又醜陋的土著發起戰爭的理由竟然是所謂的邪神神諭那一刻起,就對所謂的邪神深惡痛絕。

並且一直以來,我都以為這邪神是這些土著捏造出來用來解釋自己理解不了的事物,用來寄託派遣不出的憤怒的一個象徵物,是一個虛幻的,邪惡的意象。

但在蓋伊重新坐起來,睜開眼睛,微笑著迷茫地問我怎麼在你的實驗室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如果這是邪神的傑作,那我可以理解那些土著為什麼會因為邪神而瘋狂。

醒來的蓋伊忘記了過去那七天發生過的一切——偷襲無辜的村莊,殺死中立區的孩子和婦女,叛變之後又被當初擊斃。

一切的一切,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藏在實驗室裡,幾乎是焦慮地等待大戰地來臨,但在大戰來臨之前,蓋伊還是從前來打掃實驗室的一個新兵那裡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

他知道了這七天發生了什麼,也知道指揮員要召集足夠的炮火,發起最終大戰——轟掉所有土著的棲息地和裡面的土著,以及周邊所有土著有可能逃竄而去的中立地帶。

儘管這些中立地帶從頭到尾沒有參與戰爭,也大部分是婦女和兒童,但指揮員覺得要對這種有著卑劣信仰的土著趕盡殺絕,不應該留給他們任何繁殖下去,和我們一起共享資源的機會。

你可以預想蓋伊會做什麼事。

蓋伊義無反顧地去暗殺了指揮員,失敗之後,被上百杆槍轟成了一個佈滿窟窿的槍擊板,又被一把噴火槍燒成了灰燼。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沒有留下了。

我和站崗計程車兵說我替他值班,然後才能順理成章地一個人在蓋伊被燒死留下黑痕跡的地方站了一夜,在黑夜裡讓淚水麻木地滑落。

伊蓮娜,你知道我在那天晚上看到了什麼嗎?

我看到小孩腰部那麼粗壯的大炮不斷地被運到這裡來,冰冷冷的坦克,蓄勢待發計程車兵,和人群裡一雙雙冒著血色的憤怒,害怕,亦或是貪婪的眼睛。

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無論我發明出多厲害的藥劑,我還是無法從這場戰爭裡挽回任何人。

想要殺人別人的人還是會殺人,不想殺人的人則會因為不願意殺人,想要痛苦地,逃避著死去。

這兩種人之間,彷彿存在著一條天然的食物鏈,永不停歇地運轉著。

就連起死回生,逆轉時間這樣的能力,似乎在這場戰爭裡也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於是我填下了報名突擊隊的表格,我要進入雨林深處去見見那位賜予我慾望實現能力的邪惡神明——

——問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在這場戰爭裡給所有人一個留存下來的結局。

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

伊蓮娜,如果在這場大戰後,我沒有回來,請原諒我自私地將我的父母囑託給你,請你照顧他們到你成年為止,就去追尋你自己的生活吧。

————亞歷克斯。】

「這就是我收到的最後一封來自亞歷克斯的信。」伊蓮娜雙目恍惚地低聲說,「第二天,大戰就爆發了。」

「我到現在都無法忘記那場大戰,炮火轟得連我住的小鎮地面都在震,牆面上唰唰地掉灰,盤子和酒杯碎了一地,窗外飛機到處盤旋,大家嚇得在家裡抱作一團,我躲在床底下,能看到火光不斷地在遠處閃爍。」

伊琳娜沉靜了幾秒:「炮火一直持續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士兵駐紮的小鎮儲存炸藥的地方被土著偷襲了,那些土著用一種神奇的紅色塗料灑在炸藥上,最終引發了發生了一場特別大的爆炸。」

「爆炸平息後,被炸穿了的小鎮和雨林都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直到半月後才有人來接管。」伊蓮娜看向白柳,「你說你是亞歷克斯的戰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那場戰爭里根本沒有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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