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現實

白柳的視線停在了陽臺上的鸚鵡上:「利用遊戲道具。」

杜三鸚進入遊戲大約是一年前,正好是他全家出事的時候,那麼很好推斷,刺激杜三鸚進入遊戲的核心慾望和這場交通事故應該有關。

例如把全家從交通事故的現場瞬間傳送出來之類的核心慾望。

而這隻鸚鵡是符合杜三鸚的核心慾望,才能被拿到現實裡來的遊戲道具,再加上幕後之人處心積慮的設計……

白柳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隻鸚鵡真實的作用是傳送道具。

唐二打在白柳的指示下壓住鸚鵡的翅根,把鸚鵡從陽臺外逮了回來。

鸚鵡支著脖子大聲嘶吼,翅膀不停撲稜:「白柳!壞!白柳!壞!」

杜三鸚心有惴惴,又於心不忍,忍不住弱弱提醒:「輕一點,它不舒服。」

白柳從唐二打手裡接過鸚鵡遞給杜三鸚。

鸚鵡飛快地爬到了杜三鸚的肩膀上,歪頭蹭了蹭他,眨了眨綠豆眼,動了動爪子貼在杜三鸚耳邊,好像說悄悄話告密一樣小聲嘀咕:「白柳,壞,快跑。」

杜三鸚哭笑不得,他抬手摸了摸鸚鵡腦袋,躊躇了一下,捂住了鸚鵡眼睛:「……使用道具,不會傷害它吧?」

「不會。」白柳看著他,「但需要你想起來怎麼使用這個道具。」

杜三鸚苦惱地皺眉:「……但我真的不記得了。」

「它明顯是個聲控道具。」劉佳儀提示,「你有沒有給鸚鵡設計某種使用它的關鍵詞,比如白柳之類的?」

鸚鵡聽到這個詞,又抖動翅膀,趾高氣昂地扯著脖子叫喚:「白柳,壞——!!!」

杜三鸚冷靜地捂住了鸚鵡的嘴巴:「讓我想想。」

「如果你和家人遇到了一場劇烈的交通事故,你會選擇什麼樣的關鍵詞把所有人傳送出去?」劉佳儀說。

杜三鸚猶豫地抬起了頭:「交通事故?」

「是的,一場相當嚴重的交通事故,遺體搜尋了一週都沒有拼全,因為乘客的遺體因為汽油的焚燒和劇烈的衝撞全部融合在了一起,血肉模糊,無法區分。」白柳言辭清晰地敘述。

杜三鸚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他逃避地低下頭,開始神經質地咬自己的指甲蓋,聲音低微:「聽起來……好嚴重。」

白柳:「你試圖分開你的家人和其他人,拼湊出他們的遺體單獨下葬,但你做不到,其他人也做不到,如果一定要做,那就要做大量的dna鑑定。」

「……最終遇難者的家屬們商議之後,立了集體事故公墓,大家一起下葬,在悼念遇難者的當日,這場事故里的你作為事故里唯一的倖存者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杜三鸚的呼吸開始急促了。

「這些前來參加悼念會的遇難者家屬問你怎麼活下來的,有人關心你,安慰你,不少人表示出對你的同情,寬慰你活下來就是萬幸的事,甚至有兩個家庭表示想要扶養你上大學的——因為在他們看來,你也是受害者,還是僅存那個。」

「但你知道你不是,你覺得自己是加害者,你知道他們心愛的人是因為你的幸運而死去的。」

「而他們卻想要幫你。」

杜三鸚捂住了自己的頭,不停地搖晃,雙目失神,彷彿被白柳話帶回了當初那個場景裡。

他不停地機械道歉,眼睛睜大,無意識地流淚: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柳握住了杜三鸚的雙手,強迫他注視自己的眼睛,繼續殘酷地說了下去:「——集體公墓下葬的時候,你消失了,大家很擔心你,到處找你,最後發現你居然把自己埋進了公墓裡,但很幸運的,你又被發現了。」

「因為有個小孩貪玩扒拉還沒修築好的公墓,直接被倒下來的紀念碑砸死了,於是大家就這樣發現了被埋在公墓下的你。」

「那個小孩就是表示想要幫助你的兩個家庭當中一個家庭裡的孩子,他的爸爸在這場事故里死去了,他很喜歡你,喊你哥哥,於是他的媽媽才會對你動了惻隱之心,想要幫助你,沒想到卻為自己招致了這樣的厄運。」

「他是不是讓你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杜三鸚開始渾身顫抖了起來,他掙扎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流下來,幾乎是在慘嚎:「——不要再說了!!」

白柳沒有仁慈地停止,而是靠近凝視著杜三鸚的盈滿淚的眼睛:

「你從墳墓裡爬出來抱著那個小孩的屍體跪在地上的時候,在事故現場抱著自己死去父母,妹妹,姐姐哥哥碎裂屍體的時候,你在叫什麼?」

「為什麼在那之後,你的記憶就出現了故障,什麼都不肯記得了?」

杜三鸚脫力地滑跪在地,他眼淚停不住,仰著頭順著下頜滑落,聲音裡全是嘶啞絕望,淒厲得就像是心肝都被挖出來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他們!!」

「讓我死吧!!讓他們活!!」

杜三鸚聲嘶力竭地哭著,他弓著背彎下了身體,低垂頭顱,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不要幸運地活著,讓我不幸地死去吧。」

鸚鵡的發冠聳立,它引吭高歌:「——讓我不幸地死去吧!!」

一陣炫目的白光降臨在杜三鸚的肩頭上,籠罩了他和白柳。

白光過後,兩個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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