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番外長離篇03

可看口型,似乎在說,

「找到你了。」

這是唐玉箋第二次遇見對方。

這次終於近距離地看清了這人的這張臉。

直到那位音樂家走到面前,唐玉箋才錯愕地回過神。

「……是你?」

「又見面了,一個人?」他的聲音比上次匆匆聽到的更清潤一些。

帶著一種動人的溫柔。

「和室友一起。」唐玉箋轉過頭下意識去尋找室友,指了指不遠處正朝這邊激動張望的幾人。

她還記得自己的室友是他的狂熱粉絲,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大概會懊惱很久。

「我們在附近吃飯……」

音樂家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後又將目光落回她臉上。

唐玉箋有些侷促地解釋,又鼓起勇氣問,「你……你等下可以給我籤個名嗎?我有個朋友,她非常喜歡你。」

「當然可以。」

音樂家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緊張,像是害怕他拒絕的眼神,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只是你的朋友喜歡嗎?」

「什麼?」

唐玉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錯愕地一手撐住身旁的桌沿,太陽穴突突直跳。

「怎麼了?」音樂家上前一步,擔心地問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唐玉箋卻沒有察覺出異樣。

「沒什麼,好像是地震……」她穩住呼吸,驚疑不定地望向地面。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磚再次傾斜,她重心不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了一下

被那人握住手腕,肩頭也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扶住。

唐玉箋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人,又迅速低頭看向腳下,「剛剛地面……?」

音樂家微微偏頭,微笑著問,「地面怎麼了?」

「好像是地震了……」唐玉箋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的人,卻疑惑地發現大家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她一個人的錯覺嗎?

「……沒什麼。」

實在是太奇怪了。

之前學習很刻苦的時候有過低血糖的情況,偶爾坐久了站起來會感覺到眩暈。

唐玉箋一時之間只覺得困惑,但作為一個土生土長受現代教育薰陶的人,她的第一反應仍是試圖用常理解釋,怪力亂神這些概念,距離她的認知海太過遙遠。

因此,即便感覺到違和,也不會懷疑眼前的人。

音樂家站得筆直,眉目如畫,鼻樑高挺,和周圍喧囂吵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看上去清正乾淨,沒有一點壞心思。

可唐玉箋並不知道,對方此刻只覺得她像一隻稍有不慎就會掉入捕獸夾的可憐獵物。

縱然這個世上已經沒有魑魅魍魎橫行,她也不該如此輕易地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聲音溫和。

唐玉箋對他那雙清澈專注的眼睛生不出什麼戒心,直說,「我叫唐玉箋,你可以喊我小玉。」

音樂家倏然安靜了下來。

金色的眼瞳中隱隱流動過什麼情緒,漾開細微的漣漪。

「我知道了,」他看著她輕輕笑了笑,唇邊的弧度很淺。

「阿玉。」

啪嗒一聲。

像有一滴水砸進了耳膜裡,發出模糊的迴響。

唐玉箋莫名地想,他該這樣叫她。

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應該是這樣的名字。

「你呢?」她問。

他用溫和的嗓音說,「我是長離。」

不是「我叫」,而是「我是」。

唐玉箋不自覺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心臟裡此刻有什麼東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明明交換名字只是兩個人熟悉起來的再普通不過的對話,可她的記憶卻忽然像被人推開了塵封已久的門,無數模糊的片段如潮水般倒灌進來。

她怔住,站在熱鬧的夜市裡。

……她知道為什麼了。

「我好像在夢裡見過你。」

「是嗎?」長離輕笑著說,金瞳漾開溫潤的波光,「那很巧,因為我也是。」

長離。

長久的別離。

聽起來,是個帶著缺憾的名字。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這個名字就有了一種新的解釋。

可如果有重逢,別離就有了意義。

……

長離接過唐玉箋匆忙從隨身包裡翻出的本子和筆,低頭簽名時,額前幾縷碎髮垂落,遮住了些許眉眼。

唐玉箋不自覺盯著他專注的側臉看。

簽好名,他將本子遞還給她。

「我們這樣就算認識了嗎?」

音樂家問。

即便兩個人對彼此都有了一點異樣的感覺,可事實上來說,他們仍舊是隻見過第二面的陌生人。

唐玉箋從沒想過自己會認識一位聲名赫赫的音樂家,更沒想過對方這樣一個耀眼的存在會想與她做朋友。

從演奏會回去後她搜尋他的那個單字離,每一條帖子之下,都是鋪天蓋地的讚譽與成就。

無數國際大獎,頂尖樂團合作,許多作品被編入教材……他的名字跨越國界,百科詞條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即便不使用社交平臺仍然有無數粉絲自發形成組織。

是真正站在音樂界頂端,被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唐玉箋受寵若驚,連忙點頭,「當然算。」

對方失笑,語氣溫和,「在我面前不用那麼客氣拘謹。」

唐玉箋應了聲,只當是對方的禮貌說辭。

就在她道了謝準備說告別詞時,音樂家忽然用一種溫柔又讓人無法拒絕的嗓音低低地問,

「能暫時收留我一下嗎?」

「……啊?」

他微微垂下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像兩排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金色的眼睛像是昂貴又美麗的寶石,安靜地注視著她。

唐玉箋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周遭已經有不少人朝著長離的身影竊竊私語,不斷投來好奇窺探的目光。

長離微微側身,避開那些視線,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有些無奈,

「我對這裡不熟悉,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樣,有點不太方便。」

唐玉箋看到周圍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已經舉起手機的身影,又連忙點了點頭,「也不是不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張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

而且,笑的實在是太好看了。

「謝謝。」

長離表現得太可憐,說自己無處可去,還說自己身上沒有帶通訊裝置,也沒有帶錢,現在已經很餓了。

於是唐玉箋不得不帶他來到自己大排檔的座位上。

而這邊,交好的室友正側對著自己跟另外幾個室友講,唐玉箋既沒有給她偷拍到照片,也沒有要到音樂家的簽名,實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這時,身旁響起一道好聽的男聲,「抱歉,那我現在籤給你,可以嗎?」

「你是誰呀?就籤給我?」

室友回過頭,看見唐玉箋身旁站著的長離,表情有些許空白。

長離禮貌地笑了笑,語氣溫和,「不是玉箋的錯,所以請不要再責怪她了。」

唐玉箋在一旁捂住了臉。

音樂家的出現,顯然讓簡單的地攤燒烤變得複雜了起來。

不遠處,其他幾個同校的同學已經按捺不住激動圍了過來。

其中一人怔怔地望著他,脫口而出,「你的眼睛……為什麼是金色的?」

長離只是淺淺一笑,自然地說,「你們可以當作是一種異色瞳症。」

什麼叫就當是?

又有人問,「聽說你最近接商業作曲是為了找人?」

長離點頭,「是的。」

可隨後又搖頭,「以後應該不會再接了。」

「為什麼不接了?」

「因為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偏過頭對著唐玉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