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口型,似乎在說,
「找到你了。」
這是唐玉箋第二次遇見對方。
這次終於近距離地看清了這人的這張臉。
直到那位音樂家走到面前,唐玉箋才錯愕地回過神。
「……是你?」
「又見面了,一個人?」他的聲音比上次匆匆聽到的更清潤一些。
帶著一種動人的溫柔。
「和室友一起。」唐玉箋轉過頭下意識去尋找室友,指了指不遠處正朝這邊激動張望的幾人。
她還記得自己的室友是他的狂熱粉絲,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大概會懊惱很久。
「我們在附近吃飯……」
音樂家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後又將目光落回她臉上。
唐玉箋有些侷促地解釋,又鼓起勇氣問,「你……你等下可以給我籤個名嗎?我有個朋友,她非常喜歡你。」
「當然可以。」
音樂家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緊張,像是害怕他拒絕的眼神,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只是你的朋友喜歡嗎?」
「什麼?」
唐玉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錯愕地一手撐住身旁的桌沿,太陽穴突突直跳。
「怎麼了?」音樂家上前一步,擔心地問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唐玉箋卻沒有察覺出異樣。
「沒什麼,好像是地震……」她穩住呼吸,驚疑不定地望向地面。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磚再次傾斜,她重心不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了一下
被那人握住手腕,肩頭也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扶住。
唐玉箋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人,又迅速低頭看向腳下,「剛剛地面……?」
音樂家微微偏頭,微笑著問,「地面怎麼了?」
「好像是地震了……」唐玉箋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的人,卻疑惑地發現大家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她一個人的錯覺嗎?
「……沒什麼。」
實在是太奇怪了。
之前學習很刻苦的時候有過低血糖的情況,偶爾坐久了站起來會感覺到眩暈。
唐玉箋一時之間只覺得困惑,但作為一個土生土長受現代教育薰陶的人,她的第一反應仍是試圖用常理解釋,怪力亂神這些概念,距離她的認知海太過遙遠。
因此,即便感覺到違和,也不會懷疑眼前的人。
音樂家站得筆直,眉目如畫,鼻樑高挺,和周圍喧囂吵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看上去清正乾淨,沒有一點壞心思。
可唐玉箋並不知道,對方此刻只覺得她像一隻稍有不慎就會掉入捕獸夾的可憐獵物。
縱然這個世上已經沒有魑魅魍魎橫行,她也不該如此輕易地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聲音溫和。
唐玉箋對他那雙清澈專注的眼睛生不出什麼戒心,直說,「我叫唐玉箋,你可以喊我小玉。」
音樂家倏然安靜了下來。
金色的眼瞳中隱隱流動過什麼情緒,漾開細微的漣漪。
「我知道了,」他看著她輕輕笑了笑,唇邊的弧度很淺。
「阿玉。」
啪嗒一聲。
像有一滴水砸進了耳膜裡,發出模糊的迴響。
唐玉箋莫名地想,他該這樣叫她。
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應該是這樣的名字。
「你呢?」她問。
他用溫和的嗓音說,「我是長離。」
不是「我叫」,而是「我是」。
唐玉箋不自覺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心臟裡此刻有什麼東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明明交換名字只是兩個人熟悉起來的再普通不過的對話,可她的記憶卻忽然像被人推開了塵封已久的門,無數模糊的片段如潮水般倒灌進來。
她怔住,站在熱鬧的夜市裡。
……她知道為什麼了。
「我好像在夢裡見過你。」
「是嗎?」長離輕笑著說,金瞳漾開溫潤的波光,「那很巧,因為我也是。」
長離。
長久的別離。
聽起來,是個帶著缺憾的名字。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這個名字就有了一種新的解釋。
可如果有重逢,別離就有了意義。
……
長離接過唐玉箋匆忙從隨身包裡翻出的本子和筆,低頭簽名時,額前幾縷碎髮垂落,遮住了些許眉眼。
唐玉箋不自覺盯著他專注的側臉看。
簽好名,他將本子遞還給她。
「我們這樣就算認識了嗎?」
音樂家問。
即便兩個人對彼此都有了一點異樣的感覺,可事實上來說,他們仍舊是隻見過第二面的陌生人。
唐玉箋從沒想過自己會認識一位聲名赫赫的音樂家,更沒想過對方這樣一個耀眼的存在會想與她做朋友。
從演奏會回去後她搜尋他的那個單字離,每一條帖子之下,都是鋪天蓋地的讚譽與成就。
無數國際大獎,頂尖樂團合作,許多作品被編入教材……他的名字跨越國界,百科詞條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即便不使用社交平臺仍然有無數粉絲自發形成組織。
是真正站在音樂界頂端,被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唐玉箋受寵若驚,連忙點頭,「當然算。」
對方失笑,語氣溫和,「在我面前不用那麼客氣拘謹。」
唐玉箋應了聲,只當是對方的禮貌說辭。
就在她道了謝準備說告別詞時,音樂家忽然用一種溫柔又讓人無法拒絕的嗓音低低地問,
「能暫時收留我一下嗎?」
「……啊?」
他微微垂下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像兩排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金色的眼睛像是昂貴又美麗的寶石,安靜地注視著她。
唐玉箋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周遭已經有不少人朝著長離的身影竊竊私語,不斷投來好奇窺探的目光。
長離微微側身,避開那些視線,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有些無奈,
「我對這裡不熟悉,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樣,有點不太方便。」
唐玉箋看到周圍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已經舉起手機的身影,又連忙點了點頭,「也不是不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張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
而且,笑的實在是太好看了。
「謝謝。」
長離表現得太可憐,說自己無處可去,還說自己身上沒有帶通訊裝置,也沒有帶錢,現在已經很餓了。
於是唐玉箋不得不帶他來到自己大排檔的座位上。
而這邊,交好的室友正側對著自己跟另外幾個室友講,唐玉箋既沒有給她偷拍到照片,也沒有要到音樂家的簽名,實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這時,身旁響起一道好聽的男聲,「抱歉,那我現在籤給你,可以嗎?」
「你是誰呀?就籤給我?」
室友回過頭,看見唐玉箋身旁站著的長離,表情有些許空白。
長離禮貌地笑了笑,語氣溫和,「不是玉箋的錯,所以請不要再責怪她了。」
唐玉箋在一旁捂住了臉。
音樂家的出現,顯然讓簡單的地攤燒烤變得複雜了起來。
不遠處,其他幾個同校的同學已經按捺不住激動圍了過來。
其中一人怔怔地望著他,脫口而出,「你的眼睛……為什麼是金色的?」
長離只是淺淺一笑,自然地說,「你們可以當作是一種異色瞳症。」
什麼叫就當是?
又有人問,「聽說你最近接商業作曲是為了找人?」
長離點頭,「是的。」
可隨後又搖頭,「以後應該不會再接了。」
「為什麼不接了?」
「因為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偏過頭對著唐玉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