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絲為她考量的貼心。帶有引導性的話術讓唐玉箋被「記過」和「未來影響」這些字眼攫住了注意力,以至於忽略了對方是在什麼時候,調查了她的在校成績和過往記錄的。
也忽略了對方這番話中刻意的關聯和引導,讓她下意識認為,只要被牽扯進去,無論清白與否,都必然會留下不好的記錄。
此刻的她,就像一隻從來未曾獨立行走過的鹿,突然闖進黑暗森林,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沉默中,燭鈺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手心,指節微微發白。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瞳仁漆黑如墨,隱隱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興奮。
「不過,」
他話音一轉,語氣中帶著某種提醒,或者說,是試探。
「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可以考慮私了。」
唐玉箋睜大了眼睛。
「……怎麼說服?」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已經完全陷入對方的節奏裡。
燭鈺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讓他整張俊美的臉染上一絲活氣,
「這就要看唐同學怎麼做了,我一向……對我的朋友,比較寬容。」
「……」
燭鈺微斂著眼,目光細細描摹過女孩的臉龐。
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藏品。
他知道自己徐徐向一個尚未步入社會的女孩施壓,手段並不磊落。
可是,他等這個人的出現,已經等了上百年。
不,等待這個詞並不準確。
而是尋找。
在漫長的時間裡,他更換了一個又一個身份,融入這個充滿凡人的世界裡,積累起駭人的財富,站到金字塔的頂端。
是為了找到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從燭鈺心口鑽出,電流般竄遍四肢百骸。他喉結滾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洶湧情緒牢牢壓下。
他一直知道,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即便從未見過,也如此篤定。
而現在,她自己撞進了他的手心。
這個他曾一度以為只是自己漫長生命裡幻想出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人……
出現了。
「帶這位小姐去我的私人休息室。」他吩咐道,語氣恢復了慣有的疏離與權威,「好好招待。」
「是。」立刻有人應聲上前。
唐玉箋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被請離了這片開闊的、理論上隨時可以離開的公共區域。
而燭鈺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單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私人領域。
不遠處走過許多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伴隨著壓低聲音的詢問,步履匆匆,像在找人。
今晚這場慈善晚宴的另一位重要貴賓,正在找人。
架勢之大,像是要將整個酒店翻過來。
燭鈺面無表情的與那位冷著臉,被眾人簇擁著的音樂家擦肩而過。
儘管只是初次見面,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在短暫交匯的視線裡,兩人都看到了對對方基於直覺的生理性厭惡。
狹路相逢,本能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