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情劫

章尾山外,每天都有天族匍匐在地,朝著金光殿的大門祈求。

「君上,仙域不可無主啊……」

「昔日是我等愚鈍,一時鬼迷心竅,望陛下念在蒼生復位。」

「您身為無極之主,豈能為一己之私,置天地眾生於不顧?」

「陛下,若是魔物真的吞噬六界,萬眾生靈的性命都將……您真要如此絕情嗎?」

禱聲,哀聲,告罪聲。

甚至以蒼生大義為要挾的逼迫聲,都擋在金光殿的結界之外。

一門之隔,燭鈺卻像是過起了閒雲野鶴的生活。

金磚玉瓦的樓閣內,炭火正噼啪作響。

燭鈺將新刷好醬汁的一串烤魚翻過面,兩面金黃,油光微亮,甚至能聞到恰到好處的焦香。

他在章尾山仿照人間買下的那幢宅子,造了個院子出來。

只不過比起人間的朱門吊梁,這裡每一寸都是金磚玉瓦,十足奢靡揮霍的造法。

唐玉箋坐在院子裡,看他把袖子挽到肘彎,拿竹籤如一個尋常凡人那樣用翻肉,覺得很奇異。

看了一會兒,那句話又抵在了嘴邊,「玉珩他……」。

每次試圖問出些什麼,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會瞬間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將她的聲音剝奪。

只要是與玉珩相關的問題,她的身體就不再聽從自己。

正出神間,一串烤魚遞到了她眼前。

「嚐嚐。」

是燭鈺。

他蹲在她面前的石階下,舉著那串魚,模樣假裝不經意,眼裡卻藏著很淺的期待。

她記得從前這位天君陛下極為不喜人間煙火氣,嫌食物濁重,嫌塵土醃臢,嫌凡間的一切不夠潔淨。

現在卻像是愛上了這些。

唐玉箋接過來,低頭看了看。

魚身金黃的一面朝上,烤得似乎不錯。

她轉了個面。

另一面是全然炭黑的,糊了大半。

她盯著那抹黑色,欲言又止。

還沒開口,手裡的竹籤便被抽走了。

燭鈺面色如常,將那串魚往旁邊一擱,轉身又取了一串新的。

嗓音平靜,像無事發生,「這個不算。」

他垂著眼,繼續對著炭火,認真地翻動起來。

火光躍動,映亮他側臉。

唐玉箋隱隱有些焦慮。

日子在章尾山這座殿中庭院裡,像是被拉長了,好像回到了魔氣入侵六界之前,烤肉升騰的煙火氣模糊了外界的紛擾。

燭鈺專注於人間滋味,顯得有些太過平靜。

她看著燭鈺的動作,說,「他們想讓你去除魔,那些天族很多都沾上魔氣了。」

「除魔,魔要如何除?」

燭鈺話音微涼,緩緩鋪開,「殺嗎?可這六界的眾生是殺不完的。人源源不斷地死去,死後的邪念化作鬼魅,沒有執念的又入輪迴,轉世為人,再求長命百歲……如此迴圈,無休無止。」

他頓了頓,目光垂落,「魔由慾念衍生,不止自凡人,連天族,妖物,鬼魅,修羅,凡也有慾念,魔氣便源源不斷。六界之間每個生靈都能生出魔氣。」

玉箋頓住,看著他。

聽他繼續說下去,「他們說要除魔,可似乎不明白,魔是除不盡的。只要這世間還有蒼生,還有思緒,還有慾念,魔便不會消失。誰都逃不開。」

見玉箋定定地望著他,燭鈺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我只不過說實話罷了。本質上,魔與仙又有何區別?神仙亦是集天地靈氣所生,凡世間許多為求神拜佛所修的廟宇,皆是源於人心的慾念,都是有所求。」

既然都是慾念,本質上又有何不同?

而太一不聿的救苦仙君廟,如此受追捧,便是因為太過顯靈了,成了天下最多的慾念地方,所以漸漸變成血肉邪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