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控玉

唐玉箋眼睫顫了顫。

胸腔裡那團找不到出口的悶氣,隱約因為這句話鑿開一道縫。

玉珩的指節順著她發頂滑下,撫過脊背,靈氣帶著暖意注入四肢百骸。

「即便你說不出,」他停頓,掌心覆在她後心,體溫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我也會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唐玉箋身體微微僵硬。

她抬眼看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所以不妨,先不想。」

玉珩低下身形,專注地和她對視,「一切自有我在。」

嗓音像在撥開一層層霧。

唐玉箋愣住。

瞳孔因驚愕而無意識放大,身體像被點了穴,挪不開半分。

玉珩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眉心,「懂了嗎?」

似乎……

懂了些什麼。

唐玉箋嘗試著,小心翼翼地翕動唇瓣。

問他,「……長離呢?」

真的可以發出聲音了。

所以剛剛那是什麼,錯在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做無字書裡吊線傀儡,所以收到了天道的警告嗎。

重新掌管身體,唐玉箋一時分不清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玉珩眸光微黯,睫毛掩住眼中的情緒。

未料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在關心血鳳。

「他無事,正在吸納自身真火。」

「很快便可自鳳凰石中涅槃重生。」

唐玉箋輕輕點頭,不再追問。

身子像被抽掉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滑回枕被間,面色蒼白,看起來極度疲憊。

玉珩守在一側沒有離開,身影被燭光拉得修長。

只是安靜的守著她。

唐玉箋這次是睡了過去,一覺安然,良久後睜開眼,即便心裡有了預期,但是看到身旁人仍在,仍是有些意外。

玉珩卻神色如常,眉眼溫和,「醒了?」隨即提她拉了一下被角。

一如剛從混沌之中總醒來時他問的那樣。

唐玉箋意識到,或許他在擔心自己。

他是個很安靜的人,沒有出言打擾,此刻見她睜開眼睛觀察她,也並不打斷,只是緩聲問她,「想吃些東西嗎?」

這是玉珩能想到的,昔日與她相處時,她喜歡做的事

唐玉箋搖頭。

覺得自己太冷淡,唇角動了動,又補了一句,「不太想吃。」

玉珩的情緒總是收斂的很好。

如果形容的話,像一棵樹,枝葉無聲地撐在她頭頂。遮風擋雨,潤物無聲。

他似乎覺得唐玉箋此時的沉默是與他無話可說,畢竟無論是上一世分別,還是這一世重逢,唐玉箋始終跟他不親近,甚至會在他靠近時表現出抗拒。

所以以為這次也是如此。

既如此,便不再打擾。

可他剛轉過身,忽然感覺的一陣極其微弱的拉力從衣袖傳來,力道小得隨時會斷。

玉珩頓住,垂眸看去。

唐玉箋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著他一小截衣袖,關節因用力而泛青,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被那一點力道牽引住,玉珩保持半側身的姿勢,沒有再動。

怕驚走這點來之不易的牽連。

下一刻。

唐玉箋忽然撐起上半身,抱住了他的腰。

「別走。」

兩條纖細的手臂輕輕環著他,隔著衣料能感到在微顫著,將他往下拉。

「我不想一個人。」

玉珩瞳孔微微收縮,順著她的力道坐到床沿。

呼吸先貼上他的頸側,他感覺到她一寸寸靠近,像蛛絲纏上來,髮絲落下來,與他的糾結到一處。

環在腰上的手臂上移,夠到他的肩膀。

玉珩順從的俯下身。

唐玉箋得以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安地抱緊他。

玉珩本能抬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才輕輕落在她後背。掌下是單薄的肩胛,隨著抽泣小幅度起伏。

她抱得很緊,濡溼的睫毛和柔軟的唇瓣擦過鎖骨,碰到皮膚。

讓人束手無策的暖意融到血肉裡。

玉珩下頜碰到她的發頂,喉結滾了滾,終究什麼也沒問,只把掌心貼在她後背上。

唐玉箋壓力極大,頭昏得嗡嗡作響,指節發白,用了力氣發洩一樣要把所有惶恐都攥進他的衣料裡。

她的命運已經失控,哪怕她從一開始就只想積德行善,長命百歲,哪怕她只想躲開無字書裡原定的死局,活下去。

可每一次掙扎,都似乎是在罪上加罪。

逃得越快,罪孽更重。

幕後那隻手只能是天道。

除了它,世上再無旁的力量能如此無聲無息蓋過所有耳目,把她逼進死路。

那她還能怎麼辦?

連身體靈魂都無法掌控,那她的活路在哪?

她反抗,可要怎麼反抗?她想做什麼,可要怎麼做?

天道把她按在這條路上,究竟是要她做什麼?

唐玉箋感覺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與天相比,自己恐怕渺小到連螻蟻都算不上。

更可怕的念頭隨之接連冒出來,她或許根本不是重生,而是被刻意召喚至此的一枚棋子。

甚至可能,她的命本就是天道捏造的。

如果她又失控,做錯事,那所謂的天,是會再一次讓她遺忘所有記憶重新開始,還是會直接收走她這條命?

玉珩安靜的吸納著唐玉箋的情緒,像一隻溫順的鹿。

任由她蜷縮手指,在他腕上留下痕跡。

須臾後,感覺到她從懷中抬起頭,自覺垂眸看過去。

「玉箋,你好些……」

卻沒有料到她會仰頭湊過來,唇瓣微微張開,直接觸到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