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同路人

寒光倏然沒入太一週身,頃刻鎖死兩處關竅主脈。然而高臺上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驟然間散作一團墨色虛影。

剛剛與他對話的,並非太一不聿真身。

燭鈺蹙眉。

卻聽到散在空氣裡的縹緲聲音,「燭鈺,你不妨親自去看一看,你的對手,究竟是誰。」

……

誅仙台法壇上已是死局,可眨眼間又生異變。

殘存的大半仙官已然化魔,魔氣纏身,仍勉強維持著神智與形貌。

墮魔之於仙官,往往生不如死。

然而,也有一部分天官竟然分毫沒有受到魔氣侵擾。

難道是這些仙家心中無慾無求?

可就算是魔氣沒有入體,為什麼被混沌重傷,還能好端端地站著?

有仙厲聲質問,「你們為何未被魔蝕!」

「受混沌重傷竟還能保持神志清明……快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啊!你我皆為同僚,豈能見死不救!」

那些天官聞言也是一愣,對視須臾,遲疑地從懷中摸出一物。

「此乃天君生辰時撒下的金鱗,被我僥倖接住……」

另一名仙官也取出相似的金鱗。

手中所持的,正是天宮開宴時灑落的萬兩金鱗之一。

剩下的無需多言,對視之間已經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金鱗可抵禦魔氣……?」

「真龍賜福……自當可以。」

「聽說……燭龍血可護法聚靈?」

一張張驚疑未定的臉,漸漸被異色取代。

混沌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蹤跡。

卻沒有被任何仙家注意到。

天官們踉蹌著跌下法壇,像灑落的珠串,去尋他們的天君出手相助。

而法壇之上,親手降下這場浩劫的太一不聿卻並未出手阻攔。

他只平靜地立在原地,殷紅的唇瓣彎起一道弧度,垂眸注視著他們逐一被翻湧的魔氣侵入心神。

如俯瞰一場早已註定的死局。

他知道,這些仙官心中早有慾念,只需魔氣稍加撩撥,便能撕下那副道貌岸然的偽裝。

他們比尋常凡人,甚至比妖魔精怪更加不堪,貪念更深、更濁。

只是天宮那位小龍君尚且年幼,還不知這天宮早已從根爛透。

還一心想要維護心中正道。

可笑,可憐。

燭鈺身為天地間唯一的真龍,竟然從未嘗過刮骨抽筋之痛……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但也快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很快便會嚐到,被人踩入泥淖、碾作塵土的滋味。

忽然有一個半魔踉蹌落在他身側,顫聲喊道,「救苦仙、仙君……」

太一不聿望過去,對此人並無印象。

那魔物卻連滾帶爬撲近,眼神痴迷,顫巍巍說道,「仙君或許不記得我……我曾在魔宮中……與您說過話?」

太一不聿漠然想,似乎是那日搜魂之後的殘魂。

沒想到竟還能存留幾分意識,補全魔氣,跟到了天宮。

他抬手正欲將其了結,卻聽對方慌忙開口,「仙君!我、我看見了魔君先前那位寵姬……」

太一不聿動作微頓。

費了些思緒去回憶他口中的魔君寵姬是誰。

那寵姬為何會在天宮?

只聽那魔物斷斷續續道,「她……我瞧見她了……或是天族早一步策反了那寵姬,意圖用以牽制魔君!」

太一不聿無意深究。

他想,不過是一枚棋子,殺了便是。

他淡淡吩咐左右,「處理掉。」

又有墮仙匆匆來報,稱有一個自稱乃天地壇華清宮角仙后人的仙家求見。

這個角仙,他倒是有些印象。

意圖繼承華清宮大業,取代正統血脈。跟著幾個叛變天宮的酒囊飯袋過來尋他,說是可以助他重傷天君。

那時候太一不聿卻渾不在意,只信手放出萬縷千絲血線,含笑讓他們去做。

他不在意這些軟骨頭的所作所為,亦不關心其身份地位。

離經叛道,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就像他實現六界間信徒的祈願,並不是想從那些人身上得到什麼,而是要看六界大亂。

「不見。」太一不聿不假思索。

法壇之上氣息汙濁翻湧,貪念、欲求、恨意、殺氣交織瀰漫,令人窒息。

他只覺得厭倦。

遂轉身,一步步走向天際那道裂痕。

百丈之外。

濃稠的血水正沿著法壇邊緣不斷淌下。

玉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

她正全神貫注地望著高臺之上的動向,忽覺背後襲來一陣殺氣。

轉過頭,一柄漆黑的三叉戟夾雜著呼嘯的殺意刺到眼前,她猛地倒抽了口涼氣,手腕急轉,幾乎是本能地揮出一劍。

鐺!

劍刃相擊,氣流蕩開。

三叉戟應聲斷了。

什麼東西被錚鳴的劍氣掃開,斷成兩截,可又迅速翻身起來朝她爬過來。

是一個魔。

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含著些興奮,像是下一瞬就要將她絞殺。

她慌忙後退,可是魔被攔腰斬斷後不但沒死,還一個分成兩個,一前一後將她死死圍在中間。

她步步後退,那兩截魔物便步步緊逼。

直至將她逼至高臺邊緣。

玉箋微微側頭瞥去,自己的腳後跟已懸空在萬丈深淵之上。

凜冽的罡風自下方呼嘯捲來,吹得她頭髮紛亂。

就因這剎那的分神,兩側魔物同時暴起,朝她撲來。

玉箋驚慌躲避魔,卻一步踩空,剎那間,身體失重。

耳邊只剩下呼嘯刮過的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