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同路

見她一直沒有,抬頭燭鈺主動出聲。

「在看什麼?」

他對自己的好毋庸置疑,玉箋一直都能感覺得到。

可如果建立在不顧她的感受之上呢?

見她不語,燭鈺起身走近,想要在她身旁坐下。

她卻倏地起身避開。

兩人皆是一怔。

玉箋垂下眼,說了句不相關的話,「大人還記不記得,在章尾山,緣劫石旁,你說與你結契,可得長生……」

燭鈺眉眼緩和了些,剛才那一陣沒來由的心緊也化作了釋然。

原來她只是在想這個。

「是,你現在若是與我結契,依然可以與天地同壽。」

玉箋手指收緊。

「那大人還記不記得,當時我說了什麼?」

燭鈺忽然意識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他隱隱預感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許並不是他想要聽到的。

「記得。」

玉箋抬頭,遮掩住所有不安躊躇的情緒。

看著那張雋美卻陌生起來的臉,「那日我說,我身份低微,不配高攀大人……」

「你想說什麼?」

燭鈺聲音冷靜。

玉箋平復呼吸。

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大人,我不求長生,也不想做天后。」

燭鈺看著她的模樣。

想到她一百年前的樣子。

那時白髮紅瞳,模樣可愛,要搬離金光殿時,也是這樣,有些緊張忐忑,看著他的眼睛說要離開他。

玉箋站在原地,不敢動。

而他只是緩緩調節著心緒,在她面前俯身蹲下。

目光與她齊平,聲音放得極低,「玉箋,別怕我。」

「我不想留在天宮……」

玉箋聲音微顫,「大人,你說過我來去自由,還作數嗎?」

他卻忽然說,「我稍後還需去處理政務,可能無法陪你。」

玉箋開口,直白道,「我想離開這裡。」

燭鈺溫聲問,「一會兒想吃些什麼?我命人送來。」

「我不要,」玉箋搖頭,執拗的重複,「我不餓,我想離開。」

燭鈺拿出一支流光剔透的玉簪,遞向她,「按照你的圖紙先造出了一柄玉釵,你看喜歡嗎?」

玉箋卻只是望著他,一字一句認真的說,「大人,我想走。」

「不喜歡嗎?」燭鈺依舊耐心,將簪子緩緩收回,「無妨,我命人重新選些玉石來。」

玉箋望著他看似溫和卻含糊其辭的態度,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恐懼。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聲音輕得發飄,

「大人……你是不是,打算將我關起來?」

燭鈺一怔。

思緒有片刻凝滯。

他看清她眼中清晰的憂慮與警惕,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澱下來。

最終變成無奈。

「我從未這樣想過。」

他語氣裡帶著些許難以察覺的澀意。

「我明白你如今不願嫁我。」

燭鈺聲音儘可能柔和,想讓她別怕自己,「因為你現在不記得我。」

玉箋看著他。

他說,「或許留在天宮,我們相處一段時間,你就會漸漸……我並非要你現在就同我成婚,」

玉箋卻截斷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可大人,現在的我,就是我。」

她可以為現在這個自己做決定。

停頓片刻後,她問,「那日大人把黛眉的命契還給我,是要我用自己來換嗎?」

燭鈺像是一時沒有聽清,「……什麼?」

「如果我不願,大人是不是要收回黛眉的命契了?」

燭鈺只覺得心口一沉,像被什麼鈍重的東西碾了下。

原來在她心裡,他是這樣的。

靜默片刻,他低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不會。」

他曾發誓絕不再放手。

她會是他的天后。

和他結契,與天地同壽。

可此刻,玉箋卻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就這樣直白地開口,捅破了他的想像。

他的心魔,正帶著對他的恐懼和防備,顫抖著說出那些與他本意背道而馳的話。

他快要維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不想自己太過難看,會嚇到她。

燭鈺這樣想著,只覺得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

過去的一百年,他還從未設想過,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的可能。

她是那樣柔軟,又那樣執拗。

良久後,燭鈺緩聲道,「我明白了,玉箋。」

他起身,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必怕,我先離開。」

他離開後。

玉箋仍舊緊繃著神經,遲遲不敢放鬆。

直至房門再次被輕輕叩響。

鶴叄靜立在門外,垂首道:「陛下命我護送你離開。」

玉箋依舊不敢放鬆

直到門再一次被敲響

鶴叄過來,說,「陛下命我護送你離開」

她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走出去時,鶴叄問,「你剛才……是和陛下起了爭執?」

「怎麼說?」

「陛下似乎有些……很不好,」鶴叄低聲說,「我極少見到陛下那般模樣。」

玉箋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心底卻漫過一陣悶悶的感覺,有些堵。

她猶豫片刻,問,「大人說,我從前是心悅於他的……這是真的嗎?」

鶴叄一陣沉默。

一邊是忠於天君的本能,另一邊又是與故交的情誼。

靜了片刻,他才開口,「此事我也不知,你沒同我說過這些。」

玉箋問,「一百年前的我,是什麼樣的?」

「想知道?」

她點了點頭。

鶴叄沉吟少許,想到什麼,「你當年在金光殿用過的舊物,都收在丹闕宮中。若你想看,我可帶你去。」

玉箋心想,應該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就點頭,「那勞煩你帶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