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故意

可這話說得溫柔,卻像把鈍刀子。見雪再清楚不過,能有今日的溫存,全是他強求來的。

她先前那些溫柔不過是謝恩,而非對他這個人的情意。

遲鈍如他,也感受到一股細微的酸澀,如果不是他強留,連這點交易般的親近都換不來。

從頭到尾,都是他不肯放手,哪怕攥得她生疼。

玉箋久久等不到回應,慢慢將手收回去。

卻猝不及防被一把攥住手腕。

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已被扣進冰冷的懷抱。

見雪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你……厭惡我嗎?」

他聲音低啞,埋首在她頸間,氣息凌亂。

玉箋感到一陣莫名,「什麼?」

「你一直怕我……不願見我。」

玉箋這才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發現他不大對。

他的面容仍帶著未褪的魔相,眼中有些非人之感,四道極細的豎瞳詭異幽深。

玉箋心頭微震,強壓下本能的畏懼,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貼近,伸手撫上他寬闊的肩膀。

「不是的。」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力道漸漸放緩,安撫之意明顯。

「以前是我心存偏見。」她頓了頓,聲音極力放得更柔,「見雪,我確實怕蛇。」

見雪的身體明顯一僵。

「但你說過,你不是蛇。」

她的指尖向下,小心翼翼地隱沒在衣物間,貼上一片冰涼膩滑的鱗片,「我知道的。」

見雪高大的身體漸漸軟化,一點點鬆懈下來。

又在她的碰觸下重新緊繃僵硬,微微拱起的後背如同拉滿的弓,呼吸都凝滯不見。

「所以現在不怕你的尾巴了。」

玉箋認真端詳黑暗中泛著幽幽光澤的巨尾,如同上好的釉面般細膩光滑,「它很漂亮……手感也很好。」

見雪渾身肌肉繃緊,遲疑片刻後,駭人的巨尾緩緩向內收攏。

陰影如潮水般從四面湧來,將玉箋籠罩其中。

玉箋不由怔住,就在不久前,他還抗拒她的觸碰。

現在是什麼意思?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將掌心貼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條曾令她做過無數次噩夢的巨尾,此刻竟如馴服的大犬一般親暱地蹭上來。

粗壯的尾身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橫截面的陰影沉沉壓下,巨物感仍舊令她有些難以喘息,但也恐懼中卻生出奇異的安心。

他這個舉動很像刻意討好。

這樣的巨尾本該用於摧城掠池,此刻卻在她的手心下緩慢遊動。

玉箋心底湧出奇異的感覺,她的指腹撫過舊傷的凸起,順著鱗片向下。

見雪的腰腹驟然繃緊,肌肉痙攣般收縮。

「怎麼了?」她明知故問。

見雪渾身僵硬到發顫。

他別過臉,顯出幾分無措,喉結難耐地上下滾動,唇齒間溢位低啞的碎聲,卻沒有推開她,反而將更柔軟的內側暴露在她掌心,鱗片微微張開,對她故意的撥弄也只是無奈。

比起抗拒更像是沉醉其中,帶著剋制不住的戰慄。

玉箋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反應,邊緩緩動作。

看他肌肉繃得發緊,眼尾洇著潮紅,露出一點脆弱的神情。

像是關心一樣詢問,「是傷口又疼了嗎?」

見雪說不出話來。

反應再慢也意識到她是故意的,可能做的也只有悶哼著抱緊她,強壯身軀微微發顫。

吸收軀體易致狂躁,但此刻痛楚都成了甜蜜。他渴求更多觸碰,卻見她忽然抽回手,累極一樣活動了下手腕。

「再摸摸我……」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祈求,豎瞳翻湧著近乎痛苦的渴望。

玉箋卻像是沒聽見,只把聲音放得更軟,「我好累,想睡一會兒。」

說完便拉過他的手,臉頰貼上他寬大的掌心,闔上眼睫。

見雪低.喘著與她對視,眸光晦暗。

跟他說話真是省心。

無需多餘的言語,只要她主動露出一點信賴,他就能自己哄好自己。

恐怖卻順從,暴戾卻溫柔。

矛盾得令人安心。

呼吸漸勻,玉箋睡著了。

見雪卻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薄唇抿成一條線。

他明白她是故意的,甚至感覺到了那細微的疼痛。

但是他沒辦法。

這好不容易換來的親近,他捨不得讓她不高興。

悶哼一聲,他收緊臂膀,巨尾從四面八方層層疊疊地盤旋而上,像牢籠,又像保護,將她牢牢圈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