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合歡窟

頹靡的活色生香。小玉被拉扯著鎖鏈,從大堂邊緣拖向後面。

一路上全是酒盞碰撞的脆響,混著諂媚勸酒聲,氤氳的暖香忽遠忽近。

她睜大眼睛,覺得這一幕既迷人眼,又莫名透出點熟悉。

敞開的浮臺之上,薄紗舞姬正搖曳生姿,中間圍著的魁抱著琵琶現身,層層疊疊的裙襬下蛇尾支地,若隱若現。

路過廊柱,小玉抬頭,上方懸著巨大的鎏金匾額。

她眯起眼,隱約辨認出『合歡窟』三個字。

被燈火映得曖昧不清。

這座樓名字叫合歡窟?

顧名思義,一聽就知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她為什麼進了這種不正經的地方反而有種回了老家的親切感?

當然,小玉覺得自己的名字聽起來也不太正經。

像戲文裡隨手拈來的名。

她在混沌中睜開眼時,世界是空蕩蕩的。

沒有風,沒有溫度,連自己的心跳都像消失了,唯有一道聲音,在耳邊一遍遍叮囑,「小玉…藏好……」

「藏起來,別讓天道找到……」

醒來後,她發現自己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過往的事情還有些印象,可姓甚名誰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於是便用那個聲音裡的名字稱呼自己。

小玉一路跟在奴隸末尾穿梭過去,自己嗅不到,身上的味道卻洩露了出去。

酒池肉林間忽然有人抬頭,嗅著空氣裡的味道,嘀嘀咕咕,「你們聞到什麼味兒了嗎?」

「沒有什麼味兒啊?」有人疑惑地回應。

「有。」

賭桌上的夜叉窸窸窣窣地嗅聞起來,鼻孔擴張成駭人的黑洞,「有股凡人的味道。」

「人?怎麼可能會有人?」眾人紛紛驚疑。

「魔域幾百年沒見著過人了,凡人來了能活下去嗎?」

小玉嚇得捂著嘴,試圖掩蓋過去。

她好像就是那個凡人。

以前沒覺得當人有這麼脆弱,現在意識到了。

她這樣出現在魔域,跟過來送菜有什麼區別?

她和十幾個男女被推搡著押進漆黑的院子,從一處牢籠轉關進另一處鐵欄圍成的囚籠。粗硬的鎖鏈磨得手腕滲血,她踉蹌著摔在草堆上,錯位的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柵欄外突然伸來一隻覆著細鱗的手,粗暴地拽起她的胳膊。

那人像挑揀牲畜般扳過她的臉,拉扯著她的胳膊和扭傷的腳,眼珠在她身上掃視幾圈,突然皺眉轉向旁邊的人,「這裡怎麼還有一個凡人?」

旁邊的人不耐煩地擺擺手,「就當是白送的添頭,不收錢。」

聽說是免費的,那人還露出一臉嫌棄的神色。

鬆開鉗制的手在她衣服上擦了擦,「嘖,這種廢物能幹什麼?既幹不了活又不夠塞牙縫。」

籠外火把忽明忽暗,其他奴隸聞言都瑟縮著往角落擠去。

小玉毛骨悚然。

太好了,她因為不夠塞牙縫而僥倖躲過被吃掉的下場,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她渾身上下疼痛,艱難地躲開那些人的視線,轉身悄悄打量四周。

這個地方讓她喘不上氣來。

空氣中好像有一層低氣壓,悶得她眼前發黑。

時隔許久之後,她才知道這種感覺,叫威壓。

比起旁邊的妖怪魔物,她胳膊腿都細弱的不堪一擊。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哭了,明明都比自己強大,卻一個個聲嘶力竭,顫抖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