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驅儺酬神

原以為這場盛筵會到天光大亮,卻沒想到河神來得快,走得也快。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酆都城的城主,鬼國的陰官。

隨著貴客離席,寬闊的船頭響起密集恢宏的鼓聲。

無數個樂伶身姿怪異,穿著嘩啦作響的衣裙跳儺戲。

唐玉箋沒有去湊熱鬧,坐在船舷上啃青果子,末微的妖怪們不允許露面,紛紛退避三舍。

她眯眼眺望遠處,好奇地問,「他們為什麼戴面具?」

「那是儺戲,又稱鬼戲。」

一同偷懶的妖奴努努下巴,「這戲是祭神跳鬼的,明日是中元,燒金紙放河燈,取悅的……是河上那位。」

「河上哪位?」

唐玉箋隱隱有預感,向後抬頭。

看到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大輪廓。

高山般巍峨恐怖的黑影,垂頭俯瞰畫舫,奢華的河上蜃樓在它的襯托下彷彿一片孤葉。

恐懼感不受控制瀰漫上心頭。

「不可抬頭。」

妖奴的提醒響起。

唐玉箋猛然清醒過來,一陣後怕。

這道黑影的威壓太過磅礴,她一介小妖,剛剛險些散去靈識。

「為什麼取悅它?」她費力嚥下嘴裡的果子,小聲問,「它是什麼?」

「夜遊神。」

「什麼是夜遊神?」

「司夜之神,會招來不幸。」

說是神,但不是真神,更不是正神。

「這世上不是已經沒有神了嗎?」唐玉箋疑惑。

轉生這些年來,聽說的都是六道只剩下仙,諸神魂歸天地……哪來的神?

「夜遊神是諸天靈氣自然孕育而成的荒野靈體,玄之又玄,會招致不幸,都是涉及天道的說法。」

它們的來歷大多與上古有關。

現在的仙妖鬼魔,都不願招惹這種沾染了神力的天地靈體。

酬神還願的儺戲,便是驅儺祭神,希望夜遊神不要靠近。

唐玉箋不明覺厲,腦袋更低。

生怕與那磅礴的黑影對上視線。

幾個妖奴交頭接耳,有人壓低聲音,「不過,你們知道夜遊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嗎?」

「為什麼?」

那妖繼續故弄玄虛,「你們知道河神和酆都城的城主,為什麼也都著急走了嗎?」

唐玉箋著急,「你快說吧。」

拖夠了長腔,妖怪說,「因為天族有位大人歷劫,轉世投成凡胎,此刻就在人間。」

「所以?」

「所以這夜遊神便是感靈氣動盪,出現在這附近的。」

唐玉箋聽得專注,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今日在南風樓看到了天族,他們都是為那歷劫的大人來的?」

「應該是。最近鬼門大開,鬼魅眾多,今日連夜遊神都出來了,那些大人怕耽誤了仙人渡劫,壞了命數都擔待不起,所以才匆匆離席。」

頭頂的影子淡了,儺戲也跳到了尾聲,幾個湊在一起聊天的小奴們散開。唐玉箋忽然拉住八卦最多的妖怪,問他,「你知不知道神血是什麼?」

「神血?」妖怪問,「神仙的血?」

唐玉箋搖頭,「不知道,一滴血平白可以多上近千年的道行,能讓兔子一夜成精。」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你聽誰說的?」

唐玉箋掐著手指頭算,「如果世上真有一滴便可多上千年道行的血,那多喝兩滴不就能成仙了?」

「不可能,真有那靈丹妙藥,早被人搶破頭了……許是別人胡說八道,逗你玩的。」

唐玉箋想想也是,她養了長離這個爐鼎這麼多年,抱著他舔半天血才堪堪補足一點妖氣。

那兔官嘴裡估計沒幾句是實話。

「不過……」妖怪語氣一轉,「傳說大荒西崑崙的鳳凰,一滴血可抵千年道行。」

「鳳凰?」

「可那都是傳說。」小妖怪擺擺手,「你信那些還不如安分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