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銅錢

泉承認,他被嚇到了。

手上的糯米果子被琴師骨節分明的手接過託著,染上一股吃不起的氣質。

轉身離開時,青絲隨動作滑落,露出琴師白皙的右耳。

耳垂上掛著一條極通透的白玉平安環耳鐺。

他離開後,身後一眾管事和隨從也嘩啦啦跟著離開。

直到人影隱沒在長廊盡頭,後院上頓時炸開了鍋。

前一秒還跪在地上的妖奴們撲過來,將小廝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詢問,態度都變得有些謹慎恭維,

「泉,你那碟是什麼糕點?琴師愛吃?」

「就是,那是什麼很名貴的東西嗎?」

泉遲了許久,才聽見耳邊嘈雜的聲音,「……啊?」

貴人已經走遠了,他還愣愣的垂著頭,維持著一隻手舉在空氣中的姿勢。

他剛剛,看見琴師了?

妖琴師長離?

他跟自己說話了?

周遭七嘴八舌的,越傳越奇怪,說是後廚作出了特別美味的點心,妖琴師一刻等不了,親自來吃。

泉腦子裡只剩下琴師耳朵上的耳鐺。

倒是很眼熟。

竟真的……和唐玉箋一樣。

「壞了……」

泉心裡一緊。

後知後覺品著剛剛驚鴻一瞥時,妖琴師的神情。看起來並不高興的樣子,皺著眉頭彷彿在生氣。

該不會是唐玉箋真偷了琴師的耳環吧?

空靈裊裊的絃樂隔著江霧傳進耳朵,本該是高雅無雙的場景。

唐玉箋卻擰著眉,沒什麼心情。

她已經端著托盤在這兒等了近一個時辰了,隔著薄薄的門板,不堪入耳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來。唐玉箋閉了閉眼,默唸幾遍聽不見。

直到半晌後,聽到樓上門簾輕輕響動,她轉過身去,看到一個女客正滿面春風地走出來。

貴客衣著華貴,從唐玉箋身邊經過時,露出了衣袖上繁複的祥雲圖樣,竟像是天族來的恩客。

她有些驚訝,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大概是先入為主,覺得貴客身上的衣裙越看越像雲霧一樣,似在緩緩飄動。

直到樓上傳來一聲輕咳。

唐玉箋抬頭望向閣樓,只見紗帳中伸出一截白如瓷的藕臂,輕輕攬起如煙霧般輕薄的紗幔。一件青衣從裸露的肩頭滑落,掛在臂彎之上。

畫舫上所有小奴都被精心教導過規矩,一個個都知道非禮勿視,唐玉箋慌忙低下頭。

高挑陰柔的公子倚靠在柱子旁,含笑看她,「小玉。」

他勾手,「上來。」

兔倌是畫舫有名的男妓之一。

他是名副其實的小倌,目光仍保留著南風館溫溫柔柔的,瀲灩水潤的樣子。

可唐玉箋不喜歡他,甚至有些牴觸。

她上了二樓,在閣樓放下托盤,低眉順眼地說,「公子,這是管事讓我給你的。」

說完垂首後退幾步,轉回身,卻看見兔倌已經移到了自己身後,從混沌的妖氣間走出,衣衫鬆開,露出肩膀。

正看著她怪模怪樣地笑。

唐玉箋在畫舫這麼多年也算是見慣了男妖女妖,對衣著單薄的身姿妖嬈並無太大反應。

可偏偏,他三番幾次攔她。

她討厭兔倌的原因,卻也不只是因為他經常有意引誘。

唐玉箋目光落在他身上。

兔倌身上披著一襲青衣,長髮鬆松綰在腦後,兩縷散了,落在額前,耳朵上掛著白玉墜子,輕輕搖晃。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怪異之感。

她發現對方似乎有意在模仿長離,五官不知怎麼的,也有兩分像他。

但他們之間存在著本質的不同。長離只專注於彈琴,而他的琴藝能讓人不惜一擲千金。

相比之下,兔倌身上佈滿了傷痕,他的眼神總是迷離朦朧,含著春意,帶了一股溼粘膩人的風塵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