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衛寒雲的話有點哲學,鍾子湮陷入沉思。

等她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時,是在場眾人又一次激烈鼓掌、吹口哨時。

——胡安和索菲婭已經抱住對方交換了親吻。

鍾子湮也鼓起了掌。

索菲婭和胡安分開後,倚在後者懷裡回頭向眾人招了招手,淺褐色的眼瞳裡沒有一絲陰霾陰影。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舉著捧花、一手提裙襬向下跑去。

鍾子湮眨眨眼,接住了索菲婭硬是塞到自己懷裡的捧花,想了想還是提醒她:「我已經結婚了。」

索菲婭朝她擠擠眼睛:「但我給你的幸福和祝福不會有終點。」

胡安終於追了上來,兩人攜手回到了長長的新人席上入座。

鍾子湮若有所思地低頭看向精美的新娘捧花。

或許因為是嫁給王室成員,這束捧花也入鄉隨俗地選擇了以石榴花為主的搭配,熱烈無比。

就像今天的索菲婭。

站在鍾子湮身旁的小公主突然扯扯她的袖子,篤定地說:「你們夫妻生活果然出問題了吧,不然索菲婭不會那麼說的。」

鍾子湮臉不紅心不跳地答她:「沒有。」

沒有感情,何來問題!

小公主嘆氣,操心地給鍾子湮傳達經驗:「去到法國,除了買衣服,別忘了還要浪漫一點。埃菲爾鐵塔就不說了,還有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盧瓦爾河谷的鮮花、聖米歇爾山的夜色……這些都是去法國度蜜月的人最常去的地方!」

聽著她詳細指導的鐘子湮笑容逐漸消失。

為什麼這個小朋友懂得這麼多,講起來還頭頭是道。

「這可是我給我自己準備的蜜月計劃,先借給你們用啦。」小公主做完演講,長出一口氣,「要和好哦,我等著看你們的照片。」

鍾子湮摸摸她的腦袋,沒說話,但終於找到機會給她塞了一顆糖進嘴裡,堵一堵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大公主好奇地轉頭看了一下,也收穫了一顆糖,但是好好放在手心裡的。

小公主氣呼呼地把姐姐的糖搶走剝開塞自己嘴裡,一邊一塊。

王后和國王這時也轉向鍾子湮,向她為這次的事情道了謝。

「那天如果不是你在場,事情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王后真誠地雙手握住鍾子湮的手,「索菲婭沒事,婚禮也能順利進行,都要感謝那天你的反應敏捷。」

鍾子湮其實覺得自己很值得這感謝,但是考慮到對面是一國王后,她矜持謙虛了一下:「應該的。」

「和我丈夫商量後,我們覺得應該送你一些禮物。」王后笑著說。

鍾子湮立刻想到網上看到的收紅包沙雕圖,她又矜持謙虛了一下:「不用不用。」

「請不要推辭了。」王后溫文爾雅地說,「這是我們代表皇室給你的一點薄禮,如果你不收下,我會於心不安的。」

鍾子湮覺得推辭一次差不多了,她點頭致謝:「那謝謝您。」

【今天也在想辦法花錢:國王和王后給我發了一個好漂亮的王室紀念章~[圖]】

紀念章本身當然是不值什麼錢的,但是代表的意義就非常不俗。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授勳儀式的授勳,實質內容沒多少,正如王后說的那樣,確實是薄禮。

但鍾子湮還是很喜歡。

而且她的審美……多多少少也已經在網上暴露了。

【懂了,金色的,你喜歡。】

【懂了,閃亮亮的,你喜歡。】

【懂了,前天晚上馬德里風暈,果然是你英雄救美,我喜歡!】

鍾子湮:「……」人喜歡金子有什麼錯!

……

因為藥販事件的順利解決,這次大婚之後,索菲婭和胡安沒有耽擱就直接出發去了蜜月。

鍾子湮和衛寒雲也登上了離開馬德里、前往巴黎的飛機。

但在機場時,鍾子湮接到了李曳的電話。

「潛老師病重,」李曳的聲音裡難得沒有戲謔暴躁,他沉靜地問,「恐怕撐不過去了,你回國看看嗎?」

鍾子湮怔了一下。

「回。」她斬釘截鐵地說,「哪個醫院。」

雖然和潛老師楊老師這兩口子見了只有兩面,但暴躁的小老頭和以柔制剛的小老太給鍾子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一對老來夫妻之間的感情和胡安索菲婭不同,但也有積年累月的別樣溫馨。

最開始鍾子湮能從他們手中得到珍貴的舒伯特手稿,也是因為有潛老師在旁幫腔。

和衛寒雲一起抵達省立醫院時,鍾子湮就見到外面站著不少家屬,除去李曳,還有兩位老師的兒子楊修竹,和幾個她沒見過的人。

見到鍾子湮過來,李曳把咬在嘴裡沒有點燃的煙拿下,朝他們快步走去。

「昨天剛從icu轉普通病房。」李曳聲音很低,「現在意識還算清醒,其他家屬都道過別了,你可以現在進去。」

鍾子湮站在緊閉的單人病房門外,透過小窗往裡看了一眼,搭在門上的手遲疑兩秒。

「我陪你一起?」衛寒雲微微彎腰詢問她。

鍾子湮扭頭看看他,慢慢搖了搖頭。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擰開門自己邁步進去往病房裡走去。

老太太躺在床上,面上罩著氧氣罩,半睜不睜的眼睛在聽見動靜後朝門口轉了過來,見到鍾子湮的身影,她的眉眼柔和地彎了起來。

小老頭皺著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扭頭看見是鍾子湮,悶不做聲地朝她點點頭,起身讓出了位置。

鍾子湮發現潛老師的頭髮比上一次見面時似乎又白了許多,幾近滿頭的銀絲。

老態龍鍾的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眼裡卻帶著孩童似的天真。

鍾子湮在床頭停步,她輕輕撫了撫老人微涼的髮絲,才將她臉上輔助呼吸的氧氣罩暫時摘了下來、好讓她能順利說話。

哪怕是幾乎無所不能的無限世界裡魔法能做很多事情,但無法令人死而復生。

「你來啦,」老太太用氣聲說,「修竹說你們要去巴黎,我還想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飛回來了,」鍾子湮說,「巴黎什麼時候都能去,但見你今天是最後一次。」

「人到快死時,會突然明白很多從前看不明白、不能理解的事情,」潛老師眼裡帶笑,她緩聲問,「今天我就要走了,是不是?」

鍾子湮沒有回答。

潛老師動作細微地點了點頭,朝鐘子湮眨眨眼睛:「我懂啦。」

她停下來輕輕喘息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像是身體已經無法再積攢力氣。

鍾子湮按著床鋪微微彎下腰去,將手掌輕柔地按在老人的額頭上,暫時減緩了她的痛楚和無力感。

潛老師舒了口氣,朝鐘子湮比了一個保守秘密的手勢:「家人、朋友、學生都在身旁陪伴我走到最後一次呼吸,我覺得很滿足。」

鍾子湮握住老人的手,垂著眼放回被子裡面。

開著暖氣的房間,和厚實的被子,可被窩裡卻沒有什麼溫度。

就連握住的那隻手也涼得令鍾子湮熟悉。

「是很好的一生,充實美滿。」鍾子湮淡淡地說,「辛苦了。」

潛老師溫柔地注視著她,像是看穿一切的通透智者:「我的路不是一帆風順,但到如今也磕磕絆絆走完啦……你也要好好的,啊。」

「不用擔心我,我知道該怎麼活。」鍾子湮頓了頓,問她,「你還想見誰?還是想睡一覺?」

潛老師搖搖頭,喊了一聲「老頭子」,在幾步外的老頭子就立刻轉過了頭來。

鍾子湮從床邊退開,看了一會兒依偎在一起、四手緊握的兩位老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房門慢慢合上。

但她仍然站在那裡,從門上的小窗往裡看。

衛寒雲就站在門邊,但他沒回頭,鍾子湮也沒開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鍾子湮才輕聲說:「像送別一見如故的朋友。」

「想留住她?」衛寒雲問。

「……留不住的。」鍾子湮喃喃地說。

但凡生老病死都能受到控制,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悲劇了。而且……

「正是因為有死亡存在,大家才會更珍惜生命。」

說完,鍾子湮就將門重新開啟了。

她從門邊走開數步,扭頭對楊修竹等人說:「進去吧。」

李曳臉色微微一變。

楊修竹反應很快,快步往裡跑去。

一群面色焦急、悲痛的人緊跟在後入內,低泣聲不絕於耳。

鍾子湮靠在牆邊將他們的表情一一看過去,他們每個人都是真心實意地為那條生命的離世感到難過悲慟。

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病房門口,鍾子湮的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去巴黎吧,」鍾子湮扭頭看向衛寒雲,「……我也準備好了。」

第112章延長一年。……

離開省立醫院前,鍾子湮下樓買了一束花,交給了留在病房外的李曳。

李曳看起來煙癮犯得厲害,嘴裡香菸的過濾嘴都快被他咬爛了。

接過鍾子湮遞來的花束時,他從鼻子裡嗤笑了一下:「百合?這不是平常給康復病人送的花嗎?」

「她喜歡百合花,」鍾子湮說,「我去拜訪的兩次,家裡一直襬著白百合。」

李曳愣了愣,表情柔和了一點:「……確實是這樣——花我替你轉交進去吧,特地跑一趟,麻煩了。」

鍾子湮點了點頭。

臨要走前,她又對李曳輕聲說:「她走時並不難過,也不痛苦。」

李曳深深地看了鍾子湮一眼:「就算是這樣,親朋摯友的離世也還是令人難以接受。」

鍾子湮頓了頓,才淡淡地答他:「……是啊。」

……

這樣折騰一番,鍾子湮和衛寒雲乾脆到亭山睡了一晚上。

鍾子湮跑了一趟樂器室,關在裡面半個小時,出來時將幾張紙交給管家,讓他發給李曳。

有感而發的歌寫完了,鍾子湮還是覺得不太得勁,於是又去了地下室,托腮看著自己的金燦燦沉思了一會兒。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還是第一次經歷身邊人的逝世。

雖說是壽終正寢,也終歸令她想起一些舊事。

人會死,但金燦燦是永恆的。

瞧瞧這些從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沉船裡打撈出來的古董,只要經過精細的保養,它們就立刻容光煥發了,人卻只能變成乾巴巴的木乃伊或者沒有形狀的骨灰。

珍惜地撫摸過黃金庫存,鍾子湮將地下室重新鎖上,回到房間一夜好眠。

第二天,鍾子湮就已經從h市重新站到了巴黎的機場。

距離巴黎高定時裝週只有三天的時間了,各大高定品牌和模特都已經往此處趕來,準備開啟新一週的工作。

因為這個周那個周,這裡釋出那裡釋出,其即時尚圈一年到頭都很忙碌。

鍾子湮這麼想著,跟隨衛寒雲一起上了一輛早在一邊等候的車。

「去住我上次來時買的公寓?」鍾子湮隨口一提地問,「還是去你在法國的住處?」

衛寒雲卻好像有點走神,沒有立刻反應。

過了幾秒鐘後,他才像是剛開機似的轉過臉,有點抱歉地問:「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

鍾子湮不在意地重複了一遍問題。

「這個可以稍後再決定,」衛寒雲笑了笑,「你來決定。」

鍾子湮:「……?」是個困難到不能現在就做出選擇的決定嗎?

她這麼想,但她沒問。

衛寒雲在到西班牙的當天晚上就已經對她說過他「準備好了」,鍾子湮雖然能猜到是和先前兩人的分歧有關,卻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準備了什麼,是思想準備還是行動準備,又或者是提前解約準備。

她原先還尋思,就算是提前兩個月解約,她也已經很賺了,倒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就此放手。

啊,雖然有點對大金礦的不捨就是了。

但昨天將潛老師送走後,鍾子湮突然就想開了。

所以她鎮定地對衛寒雲說自己也準備好了——準備好聽他做出的任何決定。

在浪漫之都好聚好散,聽起來也挺詩情畫意的。

四捨五入也是個兩百億人民幣身家的人了,鍾子湮覺得要對令自己暴富的老闆寬容一點。

「你的心率和呼吸都加快了,」於是鍾子湮換了個話題,「身體不舒服嗎?」

衛寒雲的血壓也跟著上升稍許,不過這一項指標不是能簡單觀察出來的,鍾子湮沒說。

「……我有點,」衛寒雲垂眼想了想,像是從詞庫裡擇了一個詞出來,「緊張。」

鍾子湮眨眨眼睛:「別擔心,我對一切都有心理準備。」

她這樣從不拉胯的模範乙方員工,衛寒雲有什麼好緊張的!還能賴著不走不成?

「你猜到我可能說什麼?」衛寒雲轉過臉,好像真的發自好奇地問道。

鍾子湮認真地點點頭:「十之八九!」

衛寒雲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失笑搖頭:「那你說為什麼我選巴黎?」

問題角度過於刁鑽,鍾子湮陷入了思考當中。

是啊,解約在哪兒都行,當初開始簽約不就很隨意,解約需要這麼鄭重其事嗎?

特地坐私人飛機轉法國,換乘豪車,然後再是……

鍾子湮的視線轉向窗外,她已經能看見不遠處一個停在地面上的巨大熱氣球了。

巴黎正是下午四點,金黃色的太陽遙遙掛在天邊,看起來好像燃料已經被燒盡了大半,顯出幾分別樣的溫柔繾綣來。

下車後,鍾子湮仰頭看了看這個足足幾十米高的熱氣球。

熱氣球上方繪製的正是在法國家喻戶曉的作品《小王子》裡的插畫,鍾子湮覺得特別適合用來宣傳法國之美,吸引各國遊客前來觀光。

畢竟隨著科技的發展,熱氣球不僅能夠被控制方向,更能夠防寒,在其中慢悠悠地翱翔天空兩三個小時根本不是問題。

——哦,當然前提是你得獲得當地政府的許可,不然這麼大一個東西在天上飄來飄去是很有可能出事的。

「我們要坐熱氣球過去?」鍾子湮回頭向衛寒雲尋求確認。

「對。」衛寒雲讓她先走入內,「這是看落日最好的方法之一。」

鍾子湮下意識地扭頭朝太陽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它似乎就已經比剛才更偏紅了。

鍾子湮有點感慨地坐下:「我上次給你拍照片時就覺得落日很漂亮。就算是每天都能出現的自然景觀,也不亞於奇蹟。」

「告訴你去看落日的人,沒有告訴你落日是要兩個人一起看的嗎?」衛寒雲笑著問。

鍾子湮:「……」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

熱氣球的底座有一間駕駛室,駕駛員和兩人問了一聲好就直接進去了。

空間裡只剩下了鍾子湮和衛寒雲。

雖然熱氣球是靠熱動力升空,但這不代表被密封的客艙裡就一定也很熱。

更何況現在是一月初,除了南半球和熱帶之外,哪裡都冷颼颼的。

「冷嗎?」鍾子湮關懷老闆的身體情況。

她覺得衛寒雲特別容易怕冷,光是一個瑞士就給他凍著了兩次。

衛寒雲碰了碰她的手背。

鍾子湮:「……」你不冷也就算了,怎麼手心裡還開始出汗了!

「緊張。」衛寒雲說。

「不要緊張……」鍾子湮輕輕嘆氣,「為什麼一定要大動干戈來巴黎,簡單行事不好嗎?」

「落日了。」衛寒雲用指節輕輕叩響觀景玻璃。

雖然覺得他是在轉移話題,鍾子湮還是向外看去。

冬天的太陽下山特別快,剛才還在天際的太陽已經開始沒入地平線的深處,從最底下開始接受蠶食。

鍾子湮覺得該拍張照,但落日的照片她又已經有一張了。

而且還都是巴黎的落日,片設重複。

熱氣球前進的方向正是朝著埃菲爾鐵塔而去,如果時機得當,鍾子湮甚至能拍出一張和三個月前差不多的照片來。

鍾子湮這頭還沒掏手機,卻已經聽見身旁傳來咔嚓一聲快門的聲音,接著是輕微的「嗞嗞」聲。

她轉頭一看,衛寒雲手裡拿著一臺正在往外吐照片的拍立得。

「上次是一個人的落日,」衛寒雲將正正方方的照片遞給鍾子湮,「這一張,是兩個人的落日。」

——還有這種哲學解釋?

鍾子湮低頭看了看空白相片,捏在手裡甩了幾下,就看見橙紅和黑交雜的瑰麗色彩緩緩在相片上顯現了出來。

她捏著拍立得的相片舉高打量了一會兒,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的說法,我確實覺得這一張比上次我拍的漂亮。」

熱氣球緩緩接近埃菲爾鐵塔,有點兒像是在追逐落日。

鍾子湮用手指隔著玻璃戳戳幾乎通體變成紅色的太陽,雙臂交疊趴在沙發椅背上問衛寒雲:「還不說嗎?」

「還不說。」衛寒雲搖頭。

——這個人的鋪墊工作真的好多啊。鍾子湮忍不住想。

明明衛寒雲自己都覺得緊張了,還要折騰這麼多的前戲不上正餐。

於是鍾子湮提前給他準備好的餞別禮物也只好一直裝在包裡不聲不響。

熱氣球飄得極慢,等接近埃菲爾鐵塔時,天色已經幾近暗沉,太陽也終於在鍾子湮堅持不懈的凝視中墜落不見。

「轉頭。」衛寒雲輕聲提示。

鍾子湮把擱在自己手臂上的腦袋往另外一邊轉過去,只聽外面「咻」地一聲,煙花從埃菲爾鐵塔的背後竄起老高、升至最高點,然後在空中炸開絢爛的圖案。

原來還有點懶散的鐘子湮立刻精神抖擻地坐直了:「在埃菲爾鐵塔放煙花!不是說好這個我來做的嗎?」

……哦,但是如果協議提前解除的話,她也來不及準備。

衛寒雲莞爾:「我沒答應。」

鍾子湮:「……」她翻閱回憶,好像確實如此。

她這麼提議的時候,衛寒雲只說「你搶了我的計劃」。

…………

等等。

鍾子湮不可思議地問:「你早就計劃好了?」

「本來應該是三月。」衛寒雲凝視著接二連三升空爭奇鬥豔的各色焰火,「我本來也以為我有耐心等到那個時候。」

導火索自然是衛聽雷的那件事。

煙花雖然極美,但鍾子湮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衛寒雲的身上。

正好一朵正紅色、玫瑰型的煙花在空中綻現,鍾子湮恍惚覺得衛寒雲的臉頰都被火光染上了紅色。

她將手按在包上,做好了掏出分手禮物送給衛寒雲的準備。

只等衛寒雲說出那句「提前解約」。

然後,衛寒雲果然開啟隱藏的儲物櫃將婚姻協議取了出來。

「從第一個月開始,我就沒打算讓這份協議結束。」他說。

鍾子湮慣性點頭:「嗯嗯,沒問…………??」

「你籤合同從不細看,」衛寒雲將合同翻了兩頁,帶著笑指給她看,「如果我需要,就可以選擇將協議延長一年。我選你作協議妻子,是為了將老頭子的私生子一窩處理乾淨。而現在,我只處理了兩個,還沒有達成目的。」

鍾子湮有點混亂,心情像是「世上還有這等好事??」和「等等我覺得哪裡有點說不出來的不對勁?」的混合體。

「一直到十天前,這都是我的計劃核心。」衛寒雲將合同放在兩人中間,修長手指將它翻了回去,「我準備告訴你,我的計劃尚未完成,還需要你的協助,所以協議婚姻再延長一年。」

鍾子湮擰眉。

衛寒雲笑了笑:「我知道,你聽到我這麼說,一定會點頭同意,對不對?」

鍾子湮很誠實地:「嗯。」有錢花當然可以了!

……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生日那天以後,我不想再騙你。」衛寒雲語調溫和,「所以……我準備將實情告訴你。」

第113章先說第三件………

鍾子湮心裡咯噔了一下:「……實情?」這怎麼和她提前想好的不一樣!

「總地來說,有三件事。」衛寒雲頓了頓,朝鐘子湮一笑,「先等我說完,你再開口,好不好?」

鍾子湮頓時有了一種進副本前作戰會議的既視感。她不自覺地捏了捏手指,然後才朝衛寒雲點了一下頭。

「第一件是,我在十二月時就能把老頭子的幾個私生子一起處理收尾。」衛寒雲說,「但我有意拖延了,因為我需要以此為藉口將和你的協議延長一年。」

鍾子湮:「……」

如果人的想法可以具現出來,那她現在已經被問號淹沒。

「第二件是,我知道這個世……」衛寒雲停頓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有點忍不住了,先說第三件……我喜歡你。」

鍾子湮手指一抖。

???

「接著說第二件。」衛寒雲輕描淡寫地將話題扯回去,「我知道這個世界的真實。」

鍾子湮真心希望自己手邊就有一個巨大的暫停鍵,按下去就能讓衛寒雲給五分鐘的暫停時間來讓她思考。

煙花秀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宏大的聲光逐漸變得緩慢,熱氣球也悠悠地從埃菲爾的鐵塔的另一端繞了回去。

無數的遊人旅客都駐足在鐵塔下,讚歎地欣賞著這令人驚歎、難得一見的美景。

甚至有一對情侶裡的男性靈機一動,當場跪下對女友求婚了。

年輕女人捂著嘴點頭同意,戴上戒指後撲入了他的懷裡。

而這場煙火真正唯一的觀眾,現在正處於腦子不夠用的困境當中。

——啊?

——世界的真實……真實雖然也很重要沒錯,但什麼叫「我喜歡你」?

——他講完立刻就轉移話題了,其實那句是用來活躍氣氛的吧?

——「接下來是第三件……剛才那個你不會當真了吧?」的那種??

——???

「世界的‘真實’恰好是‘虛擬’,」衛寒雲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相當清晰,「我從高中就意識到了這個諷刺的事實。一些重要的節點無法被改變,我就算預見它們的存在,也只能順應而不能反抗。比如這份合同上雖然有我的簽名……但並不是我親筆寫下,而是自然而然出現在檔案上。因為我和你的婚姻協議是世界的重要節點之一。」

鍾子湮開始有點想冒冷汗了,她在心中呼叫了一聲主腦。

——這他孃的怎麼回事?!

主腦傳來的電波十分複雜人性化,有點像一串抓狂的亂碼。

「和你上次的爭吵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我知道衛聽雷會來,也知道我不會死,所以我選擇賭。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行事方式……」衛寒雲無奈地搖搖頭,「雖然我腦中一直想著反抗,但也不知不覺走進了命運的陷阱;我反省過了,這也是一種不可取的傲慢。」

雖然鍾子湮早就猜到衛寒雲今晚要說的話和那天的車禍離不開關係……

她沒想到是這樣的解釋。

都說到世界真實……所謂的盒子理論了,還管他什麼車禍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情!

「所以我會改,希望未來能不再因為類似的事讓你生氣第二次。」衛寒雲垂眼看向鍾子湮搭在她自己膝蓋上的手。

那隻手纖細又潔白,看起來好像輕輕一捏就會碎裂。

鍾子湮幾乎覺得指尖被他盯得發癢,悄悄地把手指往掌心裡蜷了進去。

衛寒雲抬起眼來,臉上劃過一絲笑意。

他繼續說:「按照世界的意志,和你的協議結束後,我會和沈蓓蓓愛恨糾纏。」

鍾子湮:「……」主腦這個人記劇情記得比我清楚多了啊!

「但我喜歡的人是你,」衛寒雲的語氣很自然,「所以這次,我也會選擇反抗。」

鍾子湮用真誠的眼神注視他:我能說話了嗎?

衛寒雲沉思了一下:「再等一等,你再好好想想,我還有話說。」

因為憋得太久太多,鍾子湮已經開始把自己最開始震驚的事情忘掉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我是這個世界的寵兒、中心之一。」衛寒雲這次的語調比之前更謹慎一些,「在我確認的那些重要節點當中,我幾乎都是不可或缺的;久而久之,我意識到了這種不知道該用‘囚禁’還是‘命運’來形容的……眷顧。」

鍾子湮冷靜下來,平常懶得使用的大腦開始運轉。

這說法倒也沒有錯,衛寒雲是「男主角」,即使這個世界是主腦捏出來的,他也是世界支柱、中心點一樣的存在。

用道家的話來說,氣運在衛寒雲身上。

「這種偏愛令我養成了現在的性格,它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害。」衛寒雲點點自己的心口,「譬如,我是個不怎麼惜命的賭徒;又譬如我剛才最開始說的……我從第一個月開始就沒有打算讓協議結束。那時的原因很簡單,我發現你能扭轉既定的‘節點’,對我而言的鐵則,遇見你時冰消雪融,不堪一擊。」

鍾子湮:「……」主腦?主腦!!

主腦裝死。

「我發現你和我一樣是特殊的存在。」衛寒雲前傾上半身,他誘哄似的詢問,「鍾子湮,你也能看見未來嗎?」

鍾子湮搖頭,又點頭。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

劇情這個東西,她只記得最最最粗略的部分:一年協議,然後換沈蓓蓓上位,就這麼簡單。

她最多是看過劇本的名字,而衛寒雲已經把劇本都翻完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麼我維護協議的原因就是這個?」

鍾子湮下意識地又點點頭。

孤獨能令人發瘋,更何況衛寒雲做了這個異類這麼多年,尚未發現一人的同伴。

那麼當衛寒雲發現她也是「不同」的時候,當然會見獵心喜地將她納為救命稻草……又或者是同伴。

「錯了。」衛寒雲笑著搖搖頭,他的手往前移動幾寸,將食指輕輕抬起、又落在鍾子湮的手背上。

只那麼一點點的接觸面積。

衛寒雲思索片刻,又糾正自己:「不,原先確實如此。所以我才會選擇隱瞞的方法試圖操縱你的選擇。我很清楚,只要我拖延了對付衛聽雷他們的計劃、只要我用‘計劃尚未完成’這個理由來說服你、你一定會給我我預料好的答案,事情就簡單了許多。」

鍾子湮忍著沒有移動手,但手背上被衛寒雲碰到的那一點肌膚卻燙得要命。

「但在你唯一生氣的那一天,我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錯誤。」衛寒雲低著臉不看鐘子湮的眼睛,「我無法掌控你,因為一旦我付出感情,你就成了我的上級。是我會被你所掌控。」

鍾子湮:「……」衛寒雲真的好哲學,他的每一句話都感覺要拿出筆記本做一套閱讀理解才行。

「所以我決定把那些陰暗的心思都向你坦白。」衛寒雲說,「協議還有兩個月,等那一天到來時,我不會強制啟用第二年的協議。」

說完這句話,衛寒雲停頓了將近十秒鐘的時間,像在積攢最後的冷靜。

片刻後,他才重新抬起臉來、盯住鍾子湮的雙眼。

「我將選擇權交到你的手裡。」衛寒雲露出笑容,「——兩個月後,由你來選擇婚姻協議、你我之間的關係是否還要繼續。」

鍾子湮也盯著他。

「想說就說吧。」衛寒雲溫和地伸手示意,「對不起,剛才我怕你一開口,我就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

他將伸出的手掌心向上攤開。

朦朧的光下,鍾子湮看見這個臉上鎮定得能去開多邊會談的男人手心裡攥著一把冷汗,沿掌紋閃著細碎的光。

想問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幾乎將腦子都撐炸了。

鍾子湮想來想去,脫口第一句是:「沒有開玩笑?」

「一句也沒有。」

「哦……」鍾子湮低頭又沉思片刻,才又抬頭問,「剩下兩個月,你準備怎麼做?」

「經濟方面當然照舊。」

「……那非經濟方面?」

「當然是追求打動你。」

鍾子湮:「……」她又低下了頭去,這次思考得深入了一點,「也就是說,這兩個月,你要賭在——」

「‘鍾子湮會不會動心’……這一點上。」衛寒雲接了她的話,「沒錯,是這樣——因為你一向很有職業道德專業素養,不會主動破壞合同,對不對?」

鍾子湮不得不承認衛寒雲對自己的瞭解:「……對。」

【——】

【檢測完畢。是否修復世界支柱「衛寒雲」的異常意識?拒絕此次機會,異常意識將融入世界,後續無法和平修復。】

主腦突然在鍾子湮腦中詐屍發出提示音。

鍾子湮清楚地聽見了它的提問。

她將視線轉向了坐在自己對面的衛寒雲,將他的臉和表情都深深看進眼裡。

衛寒雲也正盯著她看,眉梢眼角都是剋制卻又悄悄顯露的緊張不安。

【第二次詢問:是否修復世界支柱「衛寒雲」的異常意識?】

【最後一次詢問:是否修復世界支柱「衛寒雲」的異常意識?】

第114章【營養液10w加更】……

鍾子湮:「……」修復什麼修復,又不能真的殺了衛寒雲。

抹殺衛寒雲的意志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再說抹殺一個意識還用得著你主腦,我鍾子湮自己不會動手?

而且講實話……鍾子湮還有點欽佩衛寒雲。

能在知道部分真相、又無法突破盒子的情況下生活十幾年,這可不是鋼鐵意志就能形容的。

不黑化毀滅世界就算很好的了。

主腦沒有得到任何回覆,開始嗶嗶嗶地在鍾子湮腦子裡給她數倒計時。

【異常資料來源無法判斷,視為威脅。若無響應預設答案為「是」,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鍾子湮沒好氣地讓攪混水的它滾遠點。

主腦麻溜地停止倒計時滾蛋了。

鍾子湮又將注意力重新轉到衛寒雲身上:「……以你的性格,肯定把兩個月後結果也做過計算。」

「我羅列了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但計算是不可能的。」衛寒雲無奈地說,「我如果還計算你的反應、操縱你所能得到的資訊,今天就不會選擇對你坦白了。」

鍾子湮覺得有點稀奇:「你沒有把握?」

「我沒有把握。」衛寒雲一字一頓答得工整,但他很快又笑了笑,「你要給我一顆定心丸嗎?」

鍾子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可能性。

然後她摸著良心告訴衛寒雲:「我覺得這座工廠不生產你想要的東西。」

生死存亡間的那些年裡,鍾子湮獲得了不少,但同時也失去了不少她不曾細數的東西。

衛寒雲噙著笑去探鍾子湮的手腕,她的脈搏沉穩安寧,維持在一個健康、毫無波動的頻率:「不生產嗎?但你不是有喜歡的人?」

鍾子湮:「…………=口=」

這個設定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於麼得感情的她來說,太容易遺忘了。

還砸了不止一次腳,可惡。

「那個人呢?」衛寒雲追問。

鍾子湮閉了閉眼,覺得今天不能只有衛寒雲一個人說實話坦白,她卻什麼都藏著掖著,於是心一橫也交了底:「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

鍾子湮視線心虛地飄忽開去:「沒有這個人,我怕你覺得我想上位,所以編出來騙你的。」

衛寒雲若有所思:「壞訊息?」

「工廠確實不生產你想要的東西。」鍾子湮無比誠摯。

從前的現實世界,她忙著賺錢;緊隨其後的無限世界,她忙著苟活。

前面人生太忙,來不及萌生甜甜的戀愛情愫;後來她覺得活都活不了兩三日,何必折騰這些有的沒的。

曖昧期、試探期、熱戀期、生死相許期……其中的哪一天都有可能突然死亡。

一方死了,另一方還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在精神極度緊繃的情況下,將愛情當作最大的支柱,而這支柱轟然倒塌時……殉情是最常見的後果。

「那你也預見到了兩個月後自己失敗的結果?」她輕輕地嘆息著問。

衛寒雲思考了一會兒。

「你被人挑釁時,連多看對方一眼都懶得;我僅有一次見到你生氣,原因是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他用指腹在她的掌心裡打了一個轉,然後將手收了回去,「……我覺得我的希望也不至於低至零。」

「……你的期待值是有多低?」

衛寒雲眨眨眼:「這座工廠不生產我想要的東西那麼低。」

鍾子湮:「……」

熱氣球繞著埃菲爾鐵塔打了一個轉,慢慢往來時的方向返回。

鍾子湮難得地有點如坐針氈。

儘管衛寒雲的表現看起來很正常,他也說了這兩個月就繼續和從前的十個月一樣過,但……

——可惡為什麼覺得緊張的人變成了我啊!鍾子湮無語問蒼天。

「包裡是不是裝了什麼?」衛寒雲解圍似的起頭了一個話題,「剛剛我開口之前,看見你好像想從裡面拿什麼東西出來。」

鍾子湮更如坐針氈了。

她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包:「沒什麼。以後有機會就再給你看。」

衛寒雲想了想,猜測:「寫著‘世界最佳甲方’的杯子嗎?」

鍾子湮:「——」她把包按得更緊了,「你為什麼會知道?」

「上次不是沒送成嗎?」衛寒雲反問,「——說起來,上次我知道會有車禍的那一天,特地把你送我的瓷人交給在那次事故中不會受傷的方楠拿著。」

鍾子湮沉默片刻,觀察衛寒雲的表情,有點難以置信又有點無語:「……」怎麼,這還想討誇獎嗎?「那天的事我還在生氣。」

「那我不說了。」衛寒雲很乖,「還有剛才關於世界、未來、虛構的事情,你看起來都很平靜。早就知道我也是跳脫出牢籠的人嗎?」

「……」鍾子湮覺得這個問題比上一個問題更難答了。

衛寒雲只是摸到了世界的部分真相,鍾子湮這會兒卻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更多、更廣的真相告訴他。

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知道無限世界的事情反而可能更為幸福一些。

用克蘇魯的體系來解釋就是,知識等同於詛咒,知道得越多,離瘋狂越近。

哪怕是無限世界裡生活多年的強者,也有不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精神崩潰走向死亡的。

於是鍾子湮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隨身小包裡的禮盒掏出來給衛寒雲堵他的嘴。

衛寒雲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那不是能放得下一個杯子的尺寸。

「……那我是猜對了‘最佳甲方’的部分?」他開啟盒子,發現裡面放著一支手錶。

「本來是你的生日禮物。」鍾子湮說。

十二月時她帶著這支快一千萬的表去燕都,結果被衛寒雲馬路上的一頓騷操作氣得倒仰,車撞爛了不說,禮物也根本沒心情送出去。

於是後來鍾子湮又回到寶璣店裡,在背後刻上「最佳甲方」四個角字,縫縫補補就又是一份嶄新的分手禮物。

——今天把這分手禮物送出去的時候原來應該很順理成章的,鍾子湮壓根沒想過送不出去的可能性。

然後衛寒雲剛才折騰這麼一齣她始料不及的表白和自我剖析,鍾子湮頓時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尷尬得不行。

「幫幫我。」衛寒雲倒是很坦然,把表和左手都遞到鍾子湮面前。

鍾子湮順手就幫他把表在腕上戴好了,做完以後才想想覺得不對勁:「手錶不是單手也能戴上去嗎?」

「可以,但我想要肢體接觸。」衛寒雲說。

鍾子湮:「……」不行,不對勁的不是世界是這個衛寒雲!

「不適應?」衛寒雲撫過表面,低低笑了,「希望這兩個月能讓你習慣一下隔壁工廠的這條生產線。」

鍾子湮不理他。

但衛寒雲還要說:「以前我也這麼想,但我想溫水煮你,所以都忍住了。」

「現在也——」

「現在忍不住。」

「……」

……

下了熱氣球后,司機詢問兩人去什麼地方住宿。

鍾子湮還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看衛寒雲,才想起他最之前那一句「由你決定」。

頓時無論去她的公寓還是去衛寒雲的豪宅,兩邊的選項看起來都有一點尷尬。

鍾子湮是懶得想,不是沒腦子。

協議在時歸協議在時,衛寒雲都表白了,兩個人還住一個屋簷下——雖然房子大得一天不見面都沒問題——頓時就顯出幾分古怪的曖昧氣氛來。

衛寒雲在這種時候往往表現得像有讀心術一樣,他主動開口交代了自己房產的所在位置。

那確實是個富人區,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個非常寧靜致遠的富人區——離市中心有點距離。

於是猶豫再三,鍾子湮還是報了自己的公寓地址。

反正兩邊選項一樣地爛,不如選個離明天去秀場近一點的。

衛寒雲立刻贊成:「我的房子沒什麼好看。」

鍾子湮覺得她的房子也沒什麼好看,畢竟精裝修,她又是個懶得再多去想室內設計的人。

這間高階公寓本身附帶的精裝修已經很夠她的審美和需求了。

但回到公寓時,鍾子湮嚴謹地給衛寒雲分了一間客房:「你住在這間可以嗎?」

「客隨主便。」衛寒雲含笑點頭。

鍾子湮:「……」她抬頭望水晶燈,有那麼點點的心虛,「是用你的錢買的。」

「根據協議內容,你買了就是你的。」衛寒雲視金錢如糞土。

鍾子湮覺得不太妙。

她以前覺得自己只饞衛寒雲的錢,還是平等交換。

但現在……怎麼看起來像是又騙感情又騙錢的芳心縱火犯了!

第115章不是佔你便宜……

高定周和女裝周雖然都會在巴黎進行,但實際上內容是很有差別的。

女裝周主打rtw,也就是成衣,哪怕是限量版,終歸也是量產的;但高定就不同了,它的每一件時裝都必須純手工製作,並且嚴格按照顧客的資料和要求進行修改。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能讓上流人士保證絕不撞衫的地方,而且還不掉逼格。

因此,門檻比起女裝周來也是驟然提升。

雖然家家品牌都會發布自己的「高定」系列,但實際上,真正能被法國官方認證為「高定」的品牌,只有那寥寥二三十個。

這些品牌在高定周前,都會給自己的vip大顧客發出邀請函。

鍾子湮出發之前看科普,說全世界只有兩到四千人是高定的客戶群。

她不由得嘀咕:難怪高定衣服動輒幾十上百萬,賺的都是金字塔尖的錢。

但問題是,即便是這些昂貴的高定服裝,在穿過一次之後也會被束之高閣、不會再穿第二次,那會被他人認為是一種財力和品位低下的表現。

穿出門過一次之後,這就不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件收藏品。

一套作戰服縫縫補補穿到爛的鐘子湮,對這種窮盡奢華的行為表示譴責。

高定周開始的前一天晚上,鍾子湮刷微博時就已經看到阿浪給她推送了一條高定周的vlog。

影片是一位模特走在巴黎街頭,對著鏡頭科普一些高定的資料資訊。

「……所以大家總覺得那些大牌店裡一件t恤就要幾千塊,連衣裙幾萬塊很貴,其實真正有錢的人根本不屑於買這種量販出席重要場合,真的買了這種幾千幾萬的,也就是他們出門買菜時穿的日常衣服而已。」模特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真正的高定,一件衣服就可以買個大房子。不瞞你們說,雖然我能穿著樣衣走秀,但我其實根本買不起我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太可怕了,你都不知道一件衣服為什麼會這麼貴!可能買的是個身份……通常來說,身家得至少有幾個億,才能很有底氣地來巴黎買高定,不然你會發現自己捉襟見肘,在這麼大的衣服海洋裡只能買一件!!」

鍾子湮津津有味地看完這條吐槽風的影片,給對方點了個大大的贊。

【懂了,你要去買高定了是嗎?】

【抄起電腦和滑鼠準備看各大高定今年的神仙打架直播!】

【rwkk!rwkk!!】

【那麼問題來了,要買幾件才能體現龍的尊貴地位呢(狗頭)】

鍾子湮尋思既然幾個億是高定自由的底線,那她肯定是自由了。

所以……

【今天也在想辦法花錢:問題不是要買幾件,而是有幾件我覺得好看。】

【好,不愧是你。】

【買爆它!!】

【小科普:只要出手快,高定設計是可以買斷的。一旦買斷,別人想要對這個款式做修改買走都不行,絕無可能撞衫,大佬瞭解一下。】

【換個角度想,其實撞衫又怎麼樣呢。俗話說得好,撞衫不尷尬,誰醜誰尷尬……姐姐的顏值打遍天下無敵手!就是我心目中的第一神顏!我永遠都是衛大佬的情敵啊啊啊啊】

【說起來,今晚的埃菲爾鐵塔和熱氣球真滴浪漫。還有在埃菲爾鐵塔裡的遊客意外拍到神威夫婦在熱氣球裡牽著手講悄悄話的照片呢。】

【陣仗這麼大,我還以為是求婚呢。】

鍾子湮刷評論看到這裡,滑動螢幕的手指一頓,默默地選擇往右邊滑了一下退出評論區。

好不容易暫時忘記了衛寒雲的事,評論又強行讓她想起來了。

不想不想,王八唸經。

鍾子湮把手機往床頭充電座上一插,安詳躺下:穩住,我能贏。

……

高定周的流程和女裝周也有些許不同。

譬如人流量少了,譬如秀場裡的人也少了,再譬如,前排的人都用一種在超市搶購大白菜的姿態舉著手機給模特拍照。

直到鍾子湮看完第一場時,身旁的少女和她搭話:「這一場,你沒有任何看中的衣服嗎?」

「有。」鍾子湮回憶了一下,接著突然陷入描述困難中。

——難怪大家都拍照,指著照片和品牌接待人直接說「我要這件」豈不是簡單了許多?

少女有點詫異地問:「那你怎麼都不搶?」

鍾子湮:「搶?」

「是呀,儘早拍了照片發給品牌告訴他們要訂這件衣服,這樣或許可以比別人更早拿到衣服呢。」少女是標準的俄羅斯人長相,雪白的臉頰透著粉紅,雙眉有點憂愁地蹙在一起,「遲了的話,可能就被別人搶先一步買斷了,那會很失望的。」

鍾子湮:「……」還真是超市搶購。

她謝過俄羅斯的少女後,一回頭髮現衛寒雲正坐在旁邊的座位上發資訊。

「工作嗎?」鍾子湮問。

「不是。」衛寒雲發完最後一條資訊,把螢幕翻轉過來給鍾子湮看,「你最喜歡這兩件?」

鍾子湮:「……等一等,你什麼時候拍的照?」

「在你轉頭用視線追著模特跑的時候。」衛寒雲輕笑站起身,「不用擔心買不上,這兩件我都買斷了設計。」

鍾子湮坐在椅子上仰頭看他:「久違了。」

「久違的什麼?」

「你身上的金光燦燦。」鍾子湮認真地說,「就像見你的第一天你說我花得太少了一樣。」

衛寒雲含笑居高臨下地看了鍾子湮兩秒鐘,彎腰問她:「那我和送你的那個天球儀,你更愛誰?」

鍾子湮:「……」她有點想逃避問題但是又覺得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於是認真地做了幾秒鐘比較,「一個衛寒雲等於很多黃金。」

「更愛我?」

鍾子湮原來想說「你更有價值」,又覺得話裡含義太物化衛寒雲,最後修修改改,出口成了:「你更重要。」

「……是嗎。」衛寒雲笑意加深,他朝鐘子湮伸手,露出手腕上那支最佳甲方表,「走吧。」

高定周不用時裝週那麼趕,如果樂意、又有邀請函,甚至能把所有品牌的秀都挨個看一遍。

畢竟高定就那麼些,一場秀也不過十幾分鍾。

鍾子湮覺得自己如果是一個人,就算不全都去,大概也會去大半——畢竟她不缺邀請函,手裡都有個本屆高定周的邀請函大滿貫了。

但問題是,衛寒雲一直陪著她壓馬路看秀。

然後鍾子湮就發現,原來大家是拍她一個人,現在都是想盡方法拍兩個人的合照。

「最近工作不忙?」她旁敲側擊地問衛寒雲。

「說忙是騙人的,」衛寒雲輕描淡寫地說,「你忘了我知道未來走向,更何況還有方楠。」

鍾子湮:「……」主腦,給他來個選擇性修復套餐,把預知未來這個技能刪了!

主腦絕贊裝死中。

帶著衛寒雲的情況下,鍾子湮仍然堅強地看了大多數的秀。

第一場之後,她也學乖了,走秀中途就拿著手機拍照發給品牌聯絡人。但和有些顧客不同,她不太強求非要買斷和不撞衫。

但是去看婚紗那個品牌的秀時,鍾子湮到後臺和算半個熟人的設計師聊了幾句。

設計師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聽說你已經預定以後,本來想選同一款的客人陸續好幾個都放棄了。」

鍾子湮一頭霧水。

「我們雖然設計能將美最大化的衣服,但美貌是有上限的。」設計師小聲又誠實地告訴她,「相信我,沒人願意和你撞衫,那會令一件價值幾十萬美金的衣服變得分文不值。」

鍾子湮:「!」這豈不是用普通的價格造成了買斷的效果?妙哉。

……

第一次去品牌試衣間裡試衣服的時候,鍾子湮突然發覺一件之前被她忽視了的事情。

——衛寒雲是怎麼知道高定服裝的整個購買流程的?

「首先,我也是第一次來,沒有陪家人來過,更沒有陪別的女人來過;」衛寒雲的解釋分外細緻,「其次,上次有含煙帶你,最後她生病沒起到作用。這次我拒絕她同行的要求,覺得應該負起擔當的責任來。」

鍾子湮懂了:「你去網上找攻略了嗎?」

衛寒雲失笑,他將掛到鍾子湮衣領上的一綹長髮摘下去:「上次含煙生病,你是這麼解決的?」

鍾子湮:「……」為何和聰明人說話而不自爆黑歷史這麼難。

「我找二嫂學了一課。」衛寒雲收回了手,「她告訴我許多注意事項,中心思想有兩個。一,無條件地誇讚你;二,自覺掏錢。」

他正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仍然是一套略顯單薄的手工西裝。

雖然看起來很簡單,可從頭到腳處處可見奢華低調的細節,舉手投足的貴氣優雅引得路過的女性紛紛往他身上投注含情脈脈的視線。

但通常她們在又看到鍾子湮後,這視線就會立刻轉換成充滿讚歎的祝福了。

而這個低調奢華貴氣優雅的男人把雙手放進大衣口袋中,滿眼笑意地朝鐘子湮低了低頭:「根據二嫂的指導,這周的考試,我能在你手裡拿多少分呢?」

鍾子湮冷靜又公平地給他做出評估:「作為陪同看秀買衣服的丈夫來說,一百分。」

衛寒雲揚眉:「作為你可能喜歡的物件呢?」

「……」鍾子湮踮腳摸了摸衛寒雲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的頭髮,沒有說話。

「手冷。」衛寒雲退而求其次,把手從漏風的大口袋裡伸了出來。

鍾子湮握了一下,確實冰涼涼的。

她垂眼把衛寒雲的雙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焐了一會兒,突然抬頭嚴肅地說:「這不是我在佔你便宜。」

衛寒雲更直白:「嗯,是我看你心軟,不要臉地佔你便宜。」

第116章不是有點嫉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鍾子湮在男裝店買了羽絨服給衛寒雲,又給他買了手套圍巾,刷卡時眼睛也沒眨一下。

「這樣就不會冷。」她打量著全副武裝的衛寒雲。

男人身形高挑,哪怕穿著臃腫的長羽絨服也不顯得累贅。

「還是有點冷。」但衛寒雲這麼說。

鍾子湮以科研精神盯著他看了會兒,把羽絨服的拉鏈給他拉上:「這樣連風也不會漏進去,再冷,我就發微博問全巴黎誰有暖寶寶,高價收購給你用。」

衛寒雲:「……」他把鍾子湮的風衣帽子拉起來罩到她頭上。

「我不冷。」鍾子湮眼也不抬地說。

衛寒雲點點頭:「我也要把你藏起來。」

鍾子湮:「……?」哪來的「也」?

……

事實上鍾子湮確實不用穿得太多,一來女性、尤其是巴黎高定周的女性是不怕冷的;二來,看完秀、暫時預定好了想要的款式後,是要去各個品牌試衣的。

像鍾子湮是第一次購買高定,接到她訂單的品牌還需要為她量身專門製作人臺。

有的白富美們成群結隊去買高定,在品牌試衣間裡喝著香檳飲料、試衣服聊天,就能輕輕鬆鬆花去一整天的時間。

鍾子湮的效率就很高了,一句廢話也沒有,穿衣服脫衣服穿衣服無限迴圈,一個小時以內就能結束試衣的過程。

唯獨令她難以承受的是坐在試衣間裡的衛寒雲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中飽含的並非是侵略和攻擊,甚至每當鍾子湮去細看時都覺得衛寒雲好像帶著笑意,可就是令她牙根都覺得發癢。

鍾子湮五感敏銳,被人注視時立刻就能發覺,更何況有個人的視線大半時間都停留在她身上。

「你能不能……」不知道換了第幾件衣服出來時,鍾子湮忍不住對沙發上的衛寒雲提建議,「不要一直看我。」

「為什麼?」衛寒雲支著下巴問。

「……」鍾子湮絞盡腦汁,「很奇怪。」

「你走在街上時看你的人也很多,你從來不覺得奇怪。」衛寒雲頓了頓,「就算偶爾看向陌生鏡頭時,也都給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淡眼神。」

按照網友的話來說,大佬氣場。

「……你不一樣。」鍾子湮想了又想,覺得衛寒雲恍惚畫了個坑等她自己跳進去,所以回答得特別謹慎,「他們沒有對我表白。」

衛寒雲笑了笑,他靠到沙發裡,雙手手指交叉,狡黠地說:「這就是我非要跟著你的原因之一。」

鍾子湮:「……」

她看了一眼寬大的鏡面,仔細觀察了身上樣衣的細節,覺得這件不太中意。

轉身去換下一件時,她先看向了衛寒雲。

想到要說的話,鍾子湮抿了抿嘴唇才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對你動心,那無論你在不在,我都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

她說得很慢,又每個字都很清晰。

衛寒雲的表情有點怔忡,笑意也逐漸收斂起來。

「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需要時刻黏著我?」鍾子湮疑惑地問,「我不會消失,你知道我很有職業道德。」

衛寒雲看著她。

「……現在不會,兩個月後呢?」他靜靜地問。

房產資源相當豐富的鐘子湮想了想:「可能會在後土對面的大平層裡打遊戲,瑞士的雪山腳底下泡溫泉,又或者私人小島上曬太陽吧。買賣不在人情在,科技這麼發達,交通這麼便利,想見面的話很快就能見到了。」

鍾子湮說完,把身後礙事的長裙襬甩到後面,往衛寒雲走去,將一碟點心移到他面前,拿走了香檳杯,語重心長:「酒量不好少喝點,酒精上頭。」

……

衛寒雲從桌上精緻的瓷碟裡拿了一個馬卡龍。

其實是品牌特地為鍾子湮買的,因為知道她愛吃這個牌子。

法國的拉杜麗甜品很出名,鍾子湮上次到巴黎時意外吃到,讚不絕口,回國時還帶了一堆,這些衛寒雲都聽亭山的管家說了。

衛寒雲本質不挑食,但沒有鍾子湮那麼嗜甜。

馬卡龍對他來說實在有點齁,更何況剛才鍾子湮的發言比嘴裡的馬卡龍夾心還要齁。

衛寒雲給未來的生活畫過完美場景嗎?當然畫過。

但聽鍾子湮一說「如果」後面的那段,衛寒雲才發現自己的想象有點貧乏。

鍾子湮比他還能畫餅。

她一點也不知道怎麼當一個會打擊人的被追求者。

衛寒雲細嚼慢嚥地把馬卡龍吃完,鍾子湮已經雷厲風行地在工作人員的幫忙下換好了下一身衣服出來。

她站在拉開的簾子後面和他對視了長達五秒鐘,確認了他不會轉開視線,無聲地嘆了口氣撇開臉。

那態度很有點「算了我不管你了」的意思,衛寒雲忍俊不禁。

其實鍾子湮是個很不會隱藏秘密的人,思維縝密的衛寒雲太清楚了。

無論她握有什麼樣的力量和能力,在城府心計方面,離衛寒雲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但衛寒雲不知道是因為力能破巧,還是因為有人讓鍾子湮不必浪費心思在這些動腦筋的事情上。

鍾子湮的履歷,衛寒雲翻來覆去看過許多遍。

但那無濟於事。

他知道,鍾子湮來自一個更遙遠、更縹緲的地方。

是什麼造就了現在的鐘子湮?衛寒雲不得而知。這巨大的盲點化作一種無形的飢餓渴切將他緩慢蠶食。

——鍾子湮如果能悄無聲息地來,當然也能悄無聲息地走。

衛寒雲當然心中存有這種想法。

……但他沒想到叫鍾子湮給看穿了。該說果然有野獸的直覺嗎?

鍾子湮對新換的衣服很滿意,決定要了這一件,就回去試下一件了。

衛寒雲藉著這個空隙對設計師小聲:「買斷。」

設計師眨眨眼,無聲地回了一個ok的手勢。

這簡短的對話畢竟已經進行了好幾次,兩個人都輕車熟路。

接著,衛寒雲開啟手機繼續搜尋精靈的相關資訊。

他之前已經蒐集了不少,方楠還以為他突然得了什麼西方奇幻中毒症,蒐羅了一堆小說給他,還買了不少電影的原畫設定集。

當然這些衛寒雲都是揹著鍾子湮做的。

在沒有把握——證據和感情兩者的把握——之前,衛寒雲不準備攤牌。

這不是欺騙,只是在鍾子湮還沒發覺時適時的低調。

鍾子湮已經說漏過不止一次嘴了,衛寒雲不戳破,她自己根本不會發現。

第一次,他從夢中醒來,對她說「我見到了金髮的你」;才過沒多久,鍾子湮自己一禿嚕嘴,把「尖耳朵」這個他根本沒有提起過的特徵說了出來。

衛寒雲的懷疑得到最初步的證實,正是那一天的那一句話。

第二次,就是前幾天看的第一場秀上。

鍾子湮說「見你的第一天」。

但亭山並不是衛寒雲和「鍾子湮」的第一次見面。

衛寒雲好笑又無奈地在心裡嘆氣,又對鍾子湮一片空白的過去焦躁不已。

究竟誰把她慣成這樣?

那個人是男是女?

對她抱有什麼樣的感情?

衛寒雲捫心自問,如果他願意勞心勞力對一個人做這樣的全面保護,那感情絕不會單純到哪裡去。

那一定是——

「試完了。」鍾子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衛寒雲將手機螢幕鎖上,抬頭看向已經換回來時一身簡單風衣和連衣裙的鐘子湮。

「走吧,晚飯。」鍾子湮看了看手錶,「你不餓嗎?」

那是一支同樣出自寶璣、和衛寒雲手上那支「最佳甲方」被稱為情侶的對錶。

一支叫作「瑪麗皇后」,另一支叫作「路易十六」,都是復刻的限量表。

雖然官方從未說過這兩支是情侶表,可光這名字就自帶一股梁祝的風格,不妨礙外界拉郎配。

「你說你沒有喜歡的人,」衛寒雲站起身來,忍不住問鍾子湮本人,「喜歡你的人呢?」

鍾子湮正從品牌接待人手裡接過包裝好的甜點套盒,聞言轉頭看了看衛寒雲。

她的表情向來冷冷淡淡,俗稱的「大佬氣場」;但相處久了、觀察多了,衛寒雲能輕而易舉地從五官的細枝末節裡辨認出她情緒的不同。

眉尾微微下壓,是無奈的表現;下唇噘起一點點,是在思考一個有點難回答的問題;視線往右邊飄了一下,是她想到了不想說出來的事情。

這個過程很快,鍾子湮就做了決定。

「或許有,」她說,「但誰都沒有說出來。」

從鍾子湮口中得到了一個相當真實坦白答案的衛寒雲並不如想象中來得高興。

他甚至有點嫉妒。

……不,不是有點嫉妒。

他一分鐘內就想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第117章不貴,刷衛寒……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聽見衛寒雲的問話,鍾子湮仰頭想了想,含糊其辭模稜兩可地回應他:「你不會和他們見面的。」

她倒也不是不明白衛寒云為什麼想知道這些……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嘛。

但確實是不可能見到的。

就算鍾子湮本人真的想見,也見不到。

「……是嗎。」衛寒雲笑了一下,他站起身紳士地接過鍾子湮手中套盒,「走吧。」

晚飯當然是去巴黎的高階餐廳用。

短短兩週時間,鍾子湮已經快把巴黎有名的餐廳吃遍。

她自己一個人出門時偶爾也會去小店裡,但帶著西裝革履的衛寒雲去那種狹窄的門店裡,鍾子湮總覺得不像那麼回事兒。

於是最後去的都是人人穿著好像要出席什麼雞尾酒會一樣的地方。

不過這些地方雖然貴是貴,也很好吃。

晚飯過後,鍾子湮看著衛寒雲買了單,邊吃著水果邊突然有點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她和衛寒雲之間是有婚姻協議,衛寒雲也允許她隨意花錢,但現在衛寒雲一表白,她這個乾坐著等人付錢的架勢好像就有點兒變了味。

鍾子湮晚上回到公寓就開始搜尋【和男性出門時從不付錢】,頓時搜出來一群亂七八糟的連結。

【十個細節教你鑑別綠茶婊】

【兄弟們來看我相親剛剛遇到的拜金女】

【818我那個備胎沒有十八也有二十的前閨蜜】

鍾子湮:「……」原來是這裡不對啊!!

從前是莫得感情的等價交換,現在衛寒雲加了籌碼她沒有還,這等價交換的天平一下子就搖搖欲墜了。

鍾子湮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她都能想象得出來,自己要是把目前的困境修修改改打完碼發到匿名樹洞,底下評論應該是一水的唾罵,熱評第一鐵定是「性別一換,評論過萬」。

為了克服這個心理障礙,鍾子湮在巴黎的大晚上開啟了阿淘的帶貨直播。

二小姐正在直播,鍾子湮就點了進去。

雖然進場沒有特效又平平無奇,但現在網友上網衝浪誰還不隨身帶一臺顯微鏡呢?

鍾子湮的存在迅速就被人發現,一開始是幾個人在評論裡刷,很快就成了全直播間一起圍觀活的財神出現。

二小姐立刻加入圍觀人群:「鍾小姐現在不是應該在巴黎嗎?巴黎這麼多高定還不夠您買的?」

鍾子湮打字回覆她:【來看看有沒有想買的】。

帶貨直播都有流程,時間也相對緊張,二小姐雖然興奮地和鍾子湮聊了兩句,但很快就專業地回到了工作當中:「……其實鍾小姐來得正好,我真的覺得今天有一件商品是您可能會感興趣的,請您稍等大概十五分鐘。」

商品的介紹順序和串詞都是提前寫好和品牌方接洽過的,二小姐不好打亂,照著流程繼續往下介紹各式各樣的商品。

鍾子湮把手機放在枕頭上,整個人趴在床上託著兩頰看直播。

看著看著,她就忍不住愜意地翹起小腿,邊晃邊看。

這個一千兩百三十四的口紅套盒看起來挺好看的,買一件。不貴,刷衛寒雲的卡。

下完單,鍾子湮摸摸自己的良心。

很好,不痛。

過了幾分鐘,二小姐又拉出來一個三千多塊的黑科技化妝鏡,鍾子湮雖然不化妝,但覺得這鏡子金燦燦地長得很好看,遂點選下單,準備放在臥室裡,早上起來照一照。

——每天起床打個氣,今天努力花一億!

刷的還是衛寒雲的卡。

良心還是不痛。

鍾子湮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克服了心理障礙。

剩下的幾分鐘時間裡,鍾子湮又陸續買了幾件說便宜不便宜,說貴又不貴的商品,加起來剛好勉強過了個萬。

刷他一萬也不成問題。

鍾子湮摸摸胸口撲通亂跳的良心,伸長了手臂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馬克杯。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二小姐呼喚她的名字:「鍾小姐,快看這一件商品——它是由日本索尼公司出品、全球限量五十臺的純金ps5主機!」

鍾子湮差點把馬克杯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一個猛子接住,回頭立刻去摸手機下單。

打遊戲+黃金,這兩者居然也能結合在一起!

鍾子湮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飛快點選詳情下單,付款時掃了一眼金額:「……」

一百萬多點零頭。

好像也不貴。

鍾子湮這麼想著,手指卻鬼使神差地一滑,把支付方式改成了自己的賬戶,然後走了人臉驗證。

付款成功。

二小姐在直播間裡樂得不行:「我就知道鍾小姐會搶購,你太喜歡黃金製品了,更何況還喜歡打遊戲。」

鍾子湮虛弱地在直播間的評論裡發了個晚安的表情,連刷微博的興趣都沒有,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倒在了床上。

剛剛那可是足足一百零八萬從她的個人資產中流走了!

就為了一臺華而不實的主機!

ps5她都買了三臺了!這是第四臺!

把臉悶在枕頭裡足足半分鐘,鍾子湮猛地抬起頭來掏出手機切換阿淘的後臺想要退款省錢,但一點進【待發貨】裡就看見了那金光閃閃的ps5主機,它好像在歡快招手。

……

………………

嗚,不捨得。

鍾子湮含淚關閉阿淘,在心裡悼念自己逝去的一百零八萬。

網上他們怎麼說來著?

錢只是換了一個方式陪在你的身邊。

……

ps5也是主機遊戲玩家當中的熱門話題了,價格離譜的黃金主機今日發售的訊息許多玩家都知道,可鍾子湮一買,訊息立刻就上熱搜了。

【龍是真的喜歡金子,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衛家大公主喊她叫龍了23333】

【那麼我們不禁想要發問,龍到目前為止到底手握全球百分之多少的黃金庫存呢?】

【我現在就要去看她家地下室的錄播,重新感受一下那被黃金包圍的快樂。】

【一邊買著幾十幾百萬的高定,一邊又買著一百萬的遊戲裝置……實乃現充遊戲宅能想到最完美的人生規劃了。】

現充遊戲宅本人直到第二天早上還有點悶悶不樂。

鍾子湮發覺自己有鐵公雞屬性。

……當然不是說她以前就很慷慨了。

但以前是因為沒錢而摳,現在有錢了,心態當然也跟著轉換,從摳變成了一毛不拔。

刷衛寒雲的卡時不心疼,刷自己的卡時……一百萬就跟一百億一樣令人心痛。

「沒睡好?」衛寒雲給她遞了一杯草莓牛奶。

鍾子湮一口氣喝下半杯,恢復少許元氣:「昨天買了點東西。」

「寄回國?管家會檢查好籤收的。」衛寒雲盯著她頭頂看。

鍾子湮垂著眼睛沒精打采地:「挺貴,應該會保護得很好。」

「很貴?」衛寒雲揚眉,「買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新的遊戲主機。」鍾子湮又感到了熟悉的一毛不拔式心絞痛,「功能都一樣,就是材質換了黃金。」

「買得起。」衛寒雲無所謂地說完,終於忍不住似的伸手摸了一下鍾子湮頭頂的頭髮。

「睡亂了?」鍾子湮漫不經心地伸手跟著也捋了一下,「剛才沒照鏡子。」

她說完還要繼續喝牛奶,衛寒雲啼笑皆非地把空杯從她手裡抽走:「這臺主機何德何能讓你魂牽夢縈?」

鍾子湮幽幽地:「它貴。」

「不貴。」衛寒雲靠在三開門冰箱上看鐘子湮:「你不是對我的賺錢能力做過測試嗎?」

想到這些令她痛心疾首的錢對衛寒雲來說不值一提,而他的財富在源源不斷地增長,與此同時她的資產卻在下跌,鍾子湮深深感到滄桑。

「你不懂。」她虛弱地拿起白吐司,特別節儉地只塗了一半果醬、一半煉乳就往嘴裡送。

衛寒雲有點好笑:「等我們回國,新的阿斯頓馬丁應該在亭山等你了。」

他看著本來鍾子湮蔫蔫的背影立刻精神地挺了起來,想了想接著往下說:「三輛。」

鍾子湮倏地就回頭看他了:「什麼顏色?」

「出廠色,」衛寒雲揚眉,「但我讓方楠幫你預約好了萬物可金工作室。」

鍾子湮的眼睛都亮了。

有點像見到閃亮亮物件的小龍,令衛寒雲想起了拉斯維加斯賭場裡突如其來的面頰吻。

於是他半開玩笑地對著鍾子湮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鍾子湮拿著吐司很嚴肅地審視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堅定地搖搖頭:「不行,我是有道德底線的。」

「什麼底線?」

「拿了錢就不可以騙感情。」鍾子湮認真地說。

衛寒雲也擺出認真的表情反問她:「我想你騙呢?」

鍾子湮:「……」她望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修正了自己的說辭,「賣藝不賣身。」

……

鍾子湮去換衣服的功夫,衛寒雲就打了個電話給方楠讓他去查鍾子湮的刷卡記錄。

從鍾子湮的反應來看,關於這臺主機的購物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她的表現太異常了。

衛寒雲不否認自己有刻意用金錢把鍾子湮慣壞的念頭,但這計劃很有用。

區區一百萬,本來不該讓鍾子湮這麼耿耿於懷。

方楠很快回電,聲音裡帶點怪異:「最近她一直和您在一起行動,消費並不多,昨晚在網上購物買了一些東西,總價剛剛超過一萬元。」

衛寒雲抿了一口咖啡:「黃金遊戲主機呢?」

方楠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買是買了……」

衛寒雲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但是?」

「……但刷的是她的個人賬戶。」

衛寒雲的動作頓了頓,緩緩地把咖啡杯放下了:「消費間隔?」

「和前面的幾筆只遲了幾分鐘。」

在算計人心方面從來無所不能的衛寒雲陷入沉思。

……為什麼?

第118章不夠用嗎?……

花別人的錢和花自己的錢是完全不一樣的,鍾子湮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儘管嚴格來說,她現在的資產也來源於衛寒雲,但至少來得問心無愧。

現在鍾子湮有點問心有愧。

儘管她知道衛寒雲並不在意。

手機一響,是亭山的管家把三兩顏色各異的阿斯頓馬丁照片發了過來。

鍾子湮點開圖片看了看,被一百零八萬賬單傷害的幼小心臟勉強得到了一點點回血。

於是她又認真想了想自己有什麼能幫衛寒雲的。

……………………

沒有啊!他除了武力值低以外,憑著頭腦智商就能在這個世界裡稱王啊!

鍾子湮陷入困境。

她把通訊錄翻了又翻,居然沒有一個人適合諮詢這方面的問題。

要麼是知情人,要麼離知情人太近,剩下的都關係不夠親密。

於是最後鍾子湮上阿淘開了個小號,又找了個評價特別高的感情諮詢所下單。

客服給她推薦了幾個套餐,鍾子湮毫不猶豫地買了個價效比最高的,還把收貨地址一通亂改得看不出原來模樣,生怕掉馬。

諮詢師很快上線,詢問鍾子湮的聯絡方式未果,只好選擇在阿淘上直接溝通。

「請問您有什麼感情方面的問題需要諮詢呢?」

鍾子湮使用了通俗開頭:「我有一個朋友,和男朋友是表面戀愛、私底下只談金錢的關係,不涉及身體和感情,像出租女友一樣,一直合作很融洽,但現在約定的出租期限還有一個多月,男方突然對她表白開始追求她。」

諮詢師:「您這個朋友和她的假男朋友的年齡是多少呢?」

鍾子湮沒懂問這個幹什麼:「都二十來歲。」

諮詢師發了個連連點頭的表情包,不知道怎麼的充斥著一股敷衍的氣氛:「那您這個朋友對男方是什麼想法呢?」

「人挺好的,也很大方。」鍾子湮打字很謹慎。

諮詢師:「是個好人,但對他沒有談戀愛的想法是嗎?」

「我朋友從來沒有談戀愛的想法。」鍾子湮強調,「不是針對這個男人。」

「那她為什麼又選擇當這個男人的出租女友呢?」

「窮。」鍾子湮簡潔有力地一言以蔽之。

諮詢師:「那能不能問問您這個朋友,她現在對這個男人的追求行為感到反感嗎?其實這種灰色地帶的服務是可以隨時中止的。」

鍾子湮當然知道協議只剩兩個月了。

她如果真要提前兩個月毀約,衛寒雲也拿她沒辦法。

但衛寒雲也拿捏準了她的性格,知道她不會這麼做。

「不反感,但花他的錢沒有以前那麼流暢,有點心理障礙。」鍾子湮深吸一口氣,「她不想毀約,但覺得自己有點像又騙感情又騙錢的渣男。」

「您和您朋友交流得還挺深入哈。」諮詢師說,「能詳細描述一下那個男人的性格嗎?」

武力派的鐘子湮思考片刻:「很厲害,腦子很好使。」

諮詢師那邊停頓了大概半分鐘,才回復說:「其實我個人有一個猜測,但不太專業,能說給您聽聽嗎?」

「可以。」

諮詢師:「既然這位男士很聰明,那或許這就是他想好的呢?他應該不缺錢吧?您又是很有契約精神不願意違約的合作者,他看準了這一點,越是付出多的金錢,越能換來兩人間更為緊密的聯絡,您看是不是這樣呢?」

鍾子湮:「……是我的朋友,不是我。」

「對不起親親,不小心打錯了呢,我指的是您的朋友,不是您。」

「……」

「您剛才說,您朋友的契約還剩下一個多月,是嗎?」諮詢師像是理順了思路似的,「那在契約期內,其實您朋友並不用覺得愧疚,因為她並不是動心的那一方。如果實在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其實可以逐漸削減消費的頻率和數字。」

鍾子湮:「可是花自己的錢她覺得很心痛。」

諮詢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您朋友可以調整一下心態。如果假設她是提前一個多月中止了這份契約,這時候不是也該開始花自己的錢了嗎?」

鍾子湮恍然大悟:「是她的消費觀需要調整。」

反正她早就準備好提前兩個月和衛寒雲說再見,誰知道衛寒雲來了一招峰迴路轉,才導致現在她花衛寒雲的錢手短腳短。

可換個方式來思考,如果按照她先前的設想,這時候兩人解約,她確實該開始花自己之前十個月裡攢的錢了!

那當然就不能和這十個月一樣大手大腳,而要精打細算才是。

譬如一百零八萬的黃金遊戲主機這種東西,決不能出現在購物清單裡!

奢侈,太奢侈了!

鍾子湮痛批昨夜浪費無度的自己。

「親親還在嗎?」諮詢師問道。

「在。」鍾子湮立刻回覆,「她想明白了,現在想問問你們店裡有沒有理財消費顧問,感情諮詢可以結束了。」

諮詢師:「理財方面的諮詢並沒有呢。親親,請對我的諮詢服務作出評價~」

鍾子湮給性別不明的諮詢師點了一個非常滿意,又確認收貨,然後飛快去找了華雙雙,想詢問一下自己的財產狀況。

結果一接起電話,華雙雙搶先告訴了鍾子湮一個好訊息:「鍾小姐,我正想打電話給您!您之前投資的那個大學生團隊研究人工聲帶在臨床階段獲得了突破性進展,半年內就能投入使用了!」

鍾子湮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偏轉:「能使用之後,盛嘉言是不是就能說話了?」

其實盛嘉言不是天生啞巴。

他剛出生時是個健康的孩子,一次大病後聲帶破裂,才導致他無法發出聲音,但耳朵的功能正常保留了下來。

鍾子湮最開始看中這個研究人工聲帶的專案,本來就是為了盛嘉言的身體狀況考慮。

「就是您說的這樣!」華雙雙高興地說,「除此之外,您選中的其他幾個專案也都進展喜人,您的眼光真的很厲害,幾十年的專業投資人都沒有您這麼高的回報率。」

鍾子湮:不是我吹,我選隊友的眼光是真的很牛逼。

華雙雙又問:「對了,盛嘉言的研究所還沒有建好,我建議以後就讓這兩個團隊一起工作,對研究所進行一番擴建,這樣他們也方便合作,您覺得怎麼樣?」

不就是地皮和造房子嘛。

鍾子湮豪爽地:「買!」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鍾子湮仔細想了想剛才的對話,又感到了熟悉的心絞痛。

買地那得多少錢啊!雖然是為了賺更多的錢,但思及那些死貴死貴的裝置器材原材料,鍾子湮就心疼得難以呼吸。

還好矽谷的那個研究所已經是她的了,至少最貴的鉲元素不用再另外購買。

——也不知道華雙雙的年薪是多少來著?

……

為了糾正自己被以衛寒雲和衛含煙為代表的衛家人扭曲的消費觀金錢觀,鍾子湮決心從今天開始精打細算。

區區一兩百億,可能一眨眼就花完了,可她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雖然她種了不少未來的搖錢樹,還是必須得精打細算。

鍾子湮想得很好,但這個精打細算計劃進展得很不順利。

因為衛寒雲像是開了天眼似的總有辦法插手將風向調轉。

鍾子湮再怎麼節約用錢,衛寒雲一齣手,一毛不拔的空氣頓時變成了金色。

——鍾子湮實地考察剛決定買下一塊地皮給搖錢樹造研究所用,衛寒雲把周圍的一起買到了她的名下,足足比她看好的要大兩倍。

鍾子湮拿著土地證,覺得有點兒燙手。

衛寒雲還要問:「不夠用嗎?」

鍾子湮:「……」你把那一塊全買下來了,還不夠用?

「還不夠的話,距離兩公里左右還有一塊規劃中的高新產業園。」衛寒雲比劃示意大致方位,「可以在這邊再買。」

鍾子湮趕緊:「夠了夠了,太破費了。」

「不喜歡?」衛寒雲支著下巴歪頭問。

鍾子湮覺得這很有點賣萌的嫌疑,但衛寒雲做出來偏偏帶點無辜純然的少年氣,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愛。

本來這個詞是不應該用在衛寒雲這樣的大佬身上的。

可衛寒雲眼下就有點讓鍾子湮想摸摸他頭髮、再感受一下軟軟的頭髮從指縫裡滑過去的那種可愛。

「這和以前送你的禮物是一樣的,」衛寒雲笑了起來,「所以你不用有負擔,我喜歡你,就會想為你花錢、送你禮物、讓你開心,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鍾子湮:「……」

理是這個理,但別人送禮,幾千上萬就很奢侈了,你看看你送的啥,你隨手一送就比別人後面添四五個零!

第119章【營養液12w加更】……

日子一天一天過。

鍾子湮的精打細算計劃就沒有一天是圓滿實施過的,衛寒雲總有辦法換著法兒給她花錢。

原來是他催著鍾子湮去花錢買買買,現在是他直接省去這一步把錢都花到了她身上。

短短一週半的時間,鍾子湮光是房產就比從前多了兩座。

衛寒雲甚至還顯得有些意猶未盡,覺得自己還能再花。

鍾子湮滿懷欽佩地採訪了一下他這樣的思想境界究竟從何而來。

「我以前讓你覺得我能從你花錢的行為中得到快樂,」衛寒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這也是誤導。」

鍾子湮:「……」你們聰明人心真的好髒。

「但也不是說這就是完全錯誤的。」衛寒雲笑,「我對金錢財富其實沒什麼渴望,擁有再多,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數字。但你賦予了它們意義。」

「被花出去的意義?」鍾子湮幽幽地問。

衛寒雲意有所指地說:「令你感到滿足的意義。」

鍾子湮覺得這是一種思想境界的高深莫測:「……把錢花在別的地方呢?」

「那應該會是權衡利弊的投資。」衛寒雲朝鐘子湮眨了眨眼睛,「但用在和你相關的地方,無論花費多少都是值得的。」

鍾子湮又開始覺得衛寒雲金光閃閃非常耀眼了。

【今天也在想辦法花錢:我覺得應該改個名字,但有人以實際行動天天阻止我。】

鍾子湮這條微博一發出去,網友紛紛轉發表示震驚。

【神威cp要破產了嗎?龍的錢不夠花了嗎?不可以這樣委屈我的龍!!】

【給衛大佬正名,看了看他名下已知幾個產業的股票,都蒸蒸日上著呢。龍的身價雖然不明,但既然能買前幾天那個黃金主機,應該也破產不到哪裡去吧。】

【……難道新一波金融危機要來了?看著我的股票賬戶陷入了沉思。】

眼看著評論馬上就要偏向世界危機的方向,鍾子湮趕緊編輯微博,在尾巴添上一句【我就是覺得太敗家了不好。】。

【敗家有什麼不好?!】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不想天天敗家呢?!啊,我是不是好像把內心深處見不得人的渴望說了出來。】

【要是有錢的話,我也想過和龍一樣財務自由的生活啊1551】

【雖然我沒有錢,但看姐姐花錢就會感受到一樣的快樂。】

【每次受到生活的毒打之後,我就會默默地開啟姐姐的微博或者上次的直播影片感受一下金錢的洗禮,然後就又有信心回去和生活掰頭啦o(~▽~)d】

【請姐姐多po一些有錢人的日常,我可以看摩多摩多!】

鍾子湮原來覺得在網上可以找到共鳴和支援,誰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個勵志的icon了。

她默默地關掉微博,放了一段無色無慾的道家音樂聽。

儘管各路資料都證明衛寒雲不但沒有破產的危險,反而正在首富的位置上越坐越穩、和後方拉開越來越大的差距,還是有一些偏執分子堅信鍾子湮突然開始在意起金錢的表現是一種衛寒雲遇見財富危機的象徵。

這一幫人集結起來發表了一些陰謀論的言辭,不知道怎麼的就傳到了衛母的耳朵裡。

衛母一下子就病倒了。

原來刻意和衛家人保持著不遠不近關係的鐘子湮這一次不去燕都是說不過去了,她和空出行程——其實最近一直都很空——的衛寒雲一起去了燕都的衛家大宅。

衛家仍然是那個大得像是園林建築群一樣的衛家,只是比上次鍾子湮來時更加安靜了一點。

鍾子湮跟著老管家李叔直接去見了臥床養病的衛母。

衛母躺在床上,唇色有點蒼白,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

但鍾子湮見到她時腳步就頓了頓。

——看著沒病沒痛,比同齡人健康好幾倍,挺健康啊?

「你們來啦。」衛母舒緩眉眼,朝兩人招招手,「過來說話吧。」

鍾子湮走到床邊叫了聲「媽」,又仔細感受了下衛母的氣息。

大病肯定是沒有的,就連疲累和虛弱也沒有,至於心態,就沒那麼好琢磨了。

「醫生怎麼說?」衛寒雲問。

「哪有什麼病,就是我最近動腦子多了,又上了年紀,沒以前那麼硬朗健康而已。」衛母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要我說,躺都不用躺,吃好喝好兩天就沒事了,哪裡要你們特地跑一趟燕都,多麻煩。」

鍾子湮沉思著去握衛母的手,用精神力悄悄地將她的體內狀況探測了一遍。

衛母又接著開心地說:「一見到湮湮,我的心情頓時就好了一大半!」

鍾子湮:「……」她摸著手底下有力的脈搏跳動,又看看衛母嘴唇上那不太顯眼的粉底,陷入瞭然的沉默。

……是裝病啊。

「我都好久沒見到我兒媳婦了,」衛母長吁短嘆,「都怪我兒子是個護短的,自己的老婆寶貝得如珠似玉,連帶回家來看一眼都捨不得。」

鍾子湮從前不是沒碰見過這種被人求關注的情況。

就連無限小隊裡也時不時出現這樣的「爭寵」戲碼。

應對這種場景,她可太熟練了。

「那我留下來陪您幾天。」鍾子湮在床邊坐下,「最近也沒什麼事。」

「好的呀。」衛母顯得很高興,「那有我兒媳婦就行了,寒雲想忙就忙去吧,真的破產可就麻煩了。」

「如珠似玉,我當然不捨得離開。」衛寒雲在旁翻衛母的體檢報告,聞言笑了笑,四兩撥千斤,「我也住家裡陪您。」

「不要你陪,」衛母小孩子氣地揮揮手,「我要和湮湮說私房話,你去見你爸,他有事找你。」

衛寒雲把體檢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完,讓李叔約家庭醫生明天覆診。

然後他才走到病床前,彎腰親親鍾子湮的頭髮:「晚飯見。」

動作看起來親暱溫存,鍾子湮本人才知道他的動作很剋制。

衛寒雲嘴唇只是在她的髮絲上碰了碰。

就算知道這是做給衛母看的,鍾子湮也還是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才輕聲應了一個嗯字。

等衛寒雲走了,鍾子湮才發現衛母在看著她掩嘴偷笑。

「看來上次的矛盾已經解決了?」衛母輕聲細語地問,「你不生他氣啦?」

鍾子湮:「……」她頓時又想起衛寒雲意識覺醒這亂攤子來,有點頭疼,「他說會改。」

主腦自那天之後就在裝死,按照它上次的說法,衛寒雲的異常情況並沒有找到解釋。

這或許是一個偶然事件的巧合,又或許不是。

但如果不是,那也許……同樣的事件還會再次發生。

那下一次的風險就未必和衛寒雲一樣正面可控了。

事實上鍾子湮覺得衛寒雲沒瘋沒黑化就已經相當可敬,不是誰都能接受自己只是一個「造物」的事實。

更何況衛寒雲那麼優秀,無論哪個世界裡,他都能站到頂尖的位置。

可「世界」限制了他。

鍾子湮甚至悄悄設想自己如果在無限世界裡遇到衛寒雲的話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就算是無限世界裡,衛寒雲應該也很會賺錢吧?

支線和點數都花不完,那得多幸福啊!!

「那是不是他又有別的地方惹你生氣了呀?」衛母面帶愁容,「我看到你的微博,是不是有人說你什麼不好聽的閒話,才讓你這麼想?」

鍾子湮搖頭:「沒有。」歸根究底,是她自己心理素質不過關。

「那孩子從小就太有主見,誰的話都不聽,只信他自己的判斷。」衛母輕輕嘆氣,她的目光落在被褥上,「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你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嗎?」

鍾子湮想了想,把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慧極必傷,過剛者易折?」

衛母笑了起來,她一笑,就和衛寒雲有了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份渾身上下透出來的濃濃書卷氣,令她看著尤為無害溫潤。

「好孩子,有你陪著他,我就不用太操心他以後會自己鑽要命的牛角尖了。」她說。

鍾子湮有點頭疼。

如果她真是衛寒雲的妻子,那這番委託也是順理成章。

問題就在於,她不是。

鍾子湮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但她覺得自己一個多月後大抵是不會繼續留在亭山的。

「也得讓他忙一點,」衛母又說,「我覺得這孩子賺錢特別在行,可花錢實在沒有十分之一。咱們明天就出門給他花掉點兒吧,這老實孩子攢太多錢了。」

鍾子湮:「……您不是不舒服嗎?」

衛母肅了肅臉色,一本正經地說:「女人嘛,花錢時總是舒服的。可不能給他省錢,這樣他工作多沒動力。」

鍾子湮:「……」真的好有道理,但您這次裝病難道就是為了告訴我您兒子的錢我可以隨便花嗎?

第120章買就對了!……

……而鍾子湮想得確實沒錯,衛母還真是這個意思。

以衛母的理念來概括,用臉吸引一個人、用才華吸引一個人、用錢吸引一個人,都是同一種吸引,後續也都能轉化為愛。

不能因為大家都注重顏值,就說喜歡漂亮好看的人庸俗,是吧?

那萬一人人都只注重才華……有人也還是喜歡顏值,這難道就顯得更加高貴了嗎?當然不。

而這一次的網路風波後,衛寒雲的錢眼看著彷彿已經對鍾子湮失去了吸引力,令衛母覺得兒子的婚姻是不是再度遇到了什麼危機。

她當機立斷趁著這個機會裝了一波病,把衛寒雲和鍾子湮都引回了燕都。

觀察小兩口再三後,衛母發現問題應該是出在鍾子湮的身上,但衛母不說。

龍龍怎麼可能有錯呢。

衛母不但不說,還當著鍾子湮的面青紅皂白不分地把錯都推給了衛寒雲。

哄不好老婆那本身就是個錯誤啊!

雖然衛母覺得和自己那個管不住下半身、活著跟死了沒區別的丈夫比起來,衛寒雲已然優越出了一整個太陽系,但她還是忍不住偏心鍾子湮。

試問,誰能不喜歡一個面冷心熱,看起來御姐又瀟灑、其實內裡是個小糖包的大美女呢?

衛母反正自認是沒有這個抵抗力的,她多想有個這樣的女兒啊。

等把鍾子湮一騙回燕都,衛母立刻展開聲東擊西大法,自己把鍾子湮拖住,暗中和自己的另一個兒子串通好,讓最近沒什麼課的衛二哥去和衛寒雲進行男人之間的對話。

衛二哥其實是個沉迷學術之人,他可能擅長寫論文和研究化石,但不太擅長刺探式談話。

但母上大人下令,他也只好屈從地被趕鴨子上架。

衛寒雲和衛老打完簡短的招呼一出來,就被衛二哥攔住帶走談進行男人間的談話去了。

但衛二哥之前雖然絞盡腦汁想了幾個開頭,最後覺得對上衛寒雲還是根本派不上用場。

不是說這些開頭不夠巧妙,而是在衛寒雲面前和他耍心眼和小聰明本身就是個很自取其辱的行為。

還不如誠實坦白點。

於是衛二哥又憨厚又耿直地戴著那幅看起來有點像哈利波特的圓框眼鏡,特別直接地對衛寒雲說:「媽是裝病引你們倆回來,想問問最近是不是又鬧什麼矛盾了,她想從中幫忙調解調解,不過首先得知道癥結。哦,還有個原因就是媽說好久沒在手機和新聞以外的地方見到弟妹,怪想念的。」

衛寒雲點點頭:「我看過體檢報告,她的身體很健康。」

衛二哥:「……其實沒騙到你?」

「差一點點吧。」衛寒雲風輕雲淡地說。

衛二哥:「……」億點點?

「我和子湮之間……我會處理的。」衛寒雲沉吟了片刻,「讓媽有個心理準備也好。」

「什麼心理準備?」衛二哥震驚了,「你們什麼矛盾鬧得這麼大?在巴黎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我三天兩頭就聽見我帶的學生私底下聊你們又秀恩愛了云云。」

最可怕的不是這些學生會大著膽子來問衛二哥知不知道細節,而是不僅女生羨慕這種秀恩愛場景,就連男生也羨慕。

——他們羨慕的不是衛寒雲,而是鍾子湮!

衛二哥對人類這個沒有追求、不想努力的族群有點絕望。

「危機往往也是最大的轉機,」衛寒雲笑著拍了拍衛二哥的肩膀,「禍兮福所倚,不是嗎?」

「……你別說這些玄乎的,」衛二哥開始揉自己突突跳疼的太陽穴,「你先給我交個底。有多嚴重?感情淡了?財產糾紛?疑似第三者?出軌?私生子?還是別的什麼?」

他越想越驚悚,視線不自覺移向不該看的地方。

「二哥,你從哪裡聽來這些。」衛寒雲失笑。

衛二哥嚴肅臉:「大學工作比你想象中豐富多彩得多。——少岔開話題,怎麼回事,快說清楚,不然媽真給你嚇病了怎麼辦?」

「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衛寒雲將目光轉向離他們一段距離的另一棟樓,鍾子湮正從那邊的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摘樹上的玉蘭花。

她身形高挑又柔軟,輕輕鬆鬆就將梢頭開得最好的一支白玉蘭折了下來,然後又朝衛寒雲這邊看了一下。

隔著近百米的距離,衛寒雲都彷彿能看清她五官纖毫之處。

然後鍾子湮朝他招了招手。

在衛寒雲覺得自己該回以笑容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臉上早就掛著微笑了。

而衛二哥在旁搓手臂,用一臉正經的人民教師表情吐槽:「我和你二嫂最熱戀的時候,也沒這麼散發戀愛的酸臭味——都這樣了,你們能有什麼婚姻危機?」

「可能確實不會有,」衛寒雲失笑地指了指自己,「但二哥,我在她面前不是無往不勝的,我得先學會接受失敗的可能。」

哪怕衛寒雲從沒輸過,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次兩個月的豪賭是輸面大過贏面的。

當然如果他真的選擇原先的方案,以「趕走衛老全部私生子的計劃還沒有完成」為理由請鍾子湮續約一年,那成功率就近乎百分之百。

衛寒雲在更改自己的選擇、讓自己陷入劣勢、將決定交到鍾子湮手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輸的可能比贏更大。

但他還是那麼選了。

鍾子湮過去被一群不知來路的人護得那麼好,衛寒雲想代他們繼續守護這份得來不易、歷經滄桑的天真。

他一個人就能做到。

「講什麼好聽話,」衛二哥不理會衛寒雲話裡的花裡胡哨,「老婆跑了就什麼都沒了!你這麼喜歡她,怎麼捨得跟她分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攤開來,大家像個成年人一樣開誠佈公地聊一聊,找個解決問題的方案?」

衛寒雲邊聽邊笑。

「衛寒雲同志,你嚴肅一點。」學校黨支部書記衛二哥不高興了,「現在是認真討論的環節。」

「二哥,你和媽都別操沒用的心了,」衛寒雲搖搖頭,「從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們勸也沒用。」

別說「劇情」這個東西解釋不清楚,衛寒雲也不想把他和鍾子湮的協議捅出去。

他想鍾子湮繼續好好當全家人的團寵,什麼也不用擔心。

這些懊糟的事情本不該由鍾子湮來操心,她那些同伴大概也是這麼想著、行動著,才慣出來一個能動手絕不燒腦的鐘子湮。

衛二哥唇舌無用,選擇放棄:「你可以說服我,但你未必說服得了咱媽。」

衛寒雲仍然在看鐘子湮剛才探身出來的視窗。

「你我都不用去說服媽,」他支著下巴靠在陽臺欄杆上邊笑邊說,「媽大概在那個房間裡就直接被搞定了。」

鍾子湮就是有這種很神奇的能力,能叫人不知不覺地被吸引征服。

可能有點像領導者和團寵的結合體,能打又能萌。

衛寒雲想到這裡,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將幾個從前不覺得有關的碎片資訊連在了一起。

他擰眉思索了幾秒鐘,掉頭問衛二哥:「二哥平時看網路小說嗎?」

衛二哥深沉地推了一下眼鏡,真人不露相:「起點,飛盧,還是晉江?」

「有沒有這樣的題材:能於某個空間獲得超乎常人的能力,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或許會以團隊形式作戰;過程兇險,死亡率很高,並且最後能離開那個空間?」衛寒雲詳細列數了一遍,「離開時……或許能帶走他們所得到的能力。」

衛二哥很詫異:「這是你什麼時候想出來的?類似的小說早好幾年就已經有了,和電影大逃殺有點類似的題材。國內最有名的那本就叫作《無限恐怖》,要是你感興趣,可以去看一看。」

他想了想,又用簡練的語言把無限恐怖的大概故事概括了一遍。

衛寒雲輕笑:「好,立刻就看。」

……

鍾子湮對衛母的計劃和衛二哥導致的變故一無所知,她忙著陪衛母。

也不知道為什麼,「生病」的衛母只拉著她四轉,並不是很care自己的兒子在忙什麼。

「寒雲從小到大都自主,不需要任何人幫他拿主意,偏偏他還總是正確的,這讓大人多尷尬,我在他身上呀,從來沒有太多能散發母愛的時候。」衛母遺憾又嫌棄,「老大也是,從小就只知道讀書挖化石考古,明明家裡不需要他掙一份錢,可他卻心甘情願地天天往山溝溝裡跑,半天見不到個人影……哎呀,哪有你招人疼,可愛乖巧、還知道怎麼哄老人家開心,見到你就恨不得把你喜歡的東西都塞到你手裡!」

她邊說邊拍了拍鍾子湮的手背,表情很是慈愛。

鍾子湮:「……?」我原來還有這些隱藏技能?精靈的天賦難道不是射術、魔法、顏值、和草木親和度?什麼時候還自帶人類的親切好感度?

「一會兒咱們到了那兒啊,你想買什麼全都買,不用怕拿不下,會有人幫忙送貨的!」衛母豪爽地說,「而且咱們花的錢,全都記在寒雲的賬上,不用給他省錢,他一個人哪兒花得了那麼多!」

鍾子湮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啊你可要給力點,被衛寒雲親媽看出來蹊蹺就不好辦了。

鍾子湮可不想「協議婚姻」這事兒捅出來讓衛母真氣得病上一場。

於是她轉換了一下心情。

用衛寒雲的錢來哄衛母開心,這有什麼可心理障礙的,買就對了!

……

衛母帶著鍾子湮去的是個奇特的賣場。

怎麼說呢,就是鍾子湮在進去之前,還不知道世界上存在這樣專門的市場。

這個市場是專門販賣國外貴族城堡裡古董文物的。

眾所周知,新時代的貴族大多都只是表面光鮮亮麗、內裡貧窮得連城堡維護費都賠不起。

他們如果想要繼續將頭銜和城堡儲存下去,就得想辦法營生。

於是開放城堡接受遊客參觀、拍照的有,變賣藝術品和其他文物的也有。

這些文物都是歐洲貴族們從許多個世紀之前留存下來的,大多因為收藏得當、常有打掃清潔而儲存狀況十分完美,因此購買的人也不少。

打定主意的鐘子湮豪情萬丈準備拿衛寒雲的卡給他媽買空半個市場,誰知道衛母的境界比她還高一層。

剛跨進市場兩步,鍾子湮還沒來得及問問衛母想要什麼,視線就被三米外的一臺金色座鐘吸了過去。

她才看了兩秒鐘,衛母已經豪爽地:「那臺鍾,要了!」

鍾子湮:「……」

高手過招,往往勝負就在一瞬間。

第121章這可是你說的……

衛寒雲終於收到一條來自副卡的交易提示簡訊,金額還不小。

以及幾乎前後腳到的是衛母發到群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對著鏡頭比了兩個v字的衛母,和佔據鏡頭更大比例、正皺著眉低頭看一隻青瓷碗的的鐘子湮。

美人蹙眉也好看,只露出小半張側臉就像時尚雜誌大成本拍攝的年度女郎封面。

【花開花落:衛寒雲,你怎麼湮湮了,她連買個十萬的東西都要皺皺眉!】

【衛寒雲:她心疼我賺錢養家不容易。】

【吃好喝好長生不老:哎呦呦你也不害臊。】

【花開花落:這兒買好了,我和湮湮再去看看珠寶。】

【衛寒雲:您隨意。】

衛寒雲知道鍾子湮對衛母這樣性格的人沒轍,也很放心地讓她們倆出去逛街,身後只配了兩個保鏢和一個司機。

至於衛寒雲本人,把向上門來套近乎的衛五衛六一打發,開始看網路小說。

開始閱讀不到一個小時,然後他接到了衛母從公安局打來的電話,說兩個人都在派出所裡。

衛寒雲真沒想過以鍾子湮的個人能力,居然會以任何理由和公安局聯絡在一起。

……

故事是這樣的。

會去那個貴族二手店裡買東西的人非富即貴,鍾子湮和衛母買了大堆東西,兩個保鏢四隻手根本不夠用,於是讓商場直接送去了衛宅,耽誤了一會兒才又去附近衛母常去的珠寶店裡看首飾。

如今的首飾店裡,鑽石寶石比黃金白銀要來得多,最不濟也得來個彩金,都花裡胡哨的。

閃耀歸閃耀,鍾子湮總覺得不太保值,隨著衛母走進珠寶店時也沒太過期待。

然後她發現衛母果然是高手。

因為這第二家店不是什麼鑽石寶石,而是翡翠玉石。

剛一進門,就是一尊白玉觀音像放在店的正中央,頗為壯觀。

「其實現在也有好看、適合年輕人戴的翡翠。」衛母親熱地挽著鍾子湮的手臂,「上次送你那個鐲子的顏色是不是就挺好看的?」

「餘女士。」店長迅速趕到門口迎接兩人,表情有點驚訝,「我本來正想今天下午給您打個電話,告訴您店內有您可能會滿意的商品到貨了。」

熱愛翡翠的衛母當然很高興地跟著店長去看新商品,還不忘拉著鍾子湮一起。

鍾子湮跟著走了一段,才發現這家店內裡別有洞天。

雖然外面的店面看著已經很大,但走過一扇平平無奇的門以後,居然進入了古色古香的vip廳,裡面像是個茶肆一樣平平靜靜,帶著點返璞歸真的氣氛。

vip廳裡展示的擺件,肉眼可見地比外面的看起來更貴的樣子。

鍾子湮覺得自己能開鑿出翡翠,但絕對沒有這等藝術水準和審美水平。

vip廳被隔成兩半,一半是桌椅休息區;另一半則被擋在屏風後面。

繞過屏風後,鍾子湮就看見了大小不一的樸素石塊,小的只有雞蛋左右,最大的足足比人還高。

鍾子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店長笑著說了「可以隨意挑選」的時候她還愣了愣。

——這灰撲撲的石頭難道還有收藏價值嗎?

接著衛母笑嘻嘻地去摸鐘子湮的頭髮:「我兒媳婦一看手氣就很好,摸一摸再去挑原石。」

鍾子湮才明白:這就是傳說中的賭石。

賭石,顧名思義就是在只看原石外表的情況下挑選原石將其買下,價格根據外表特徵不同稍有變化,但歸根究底只能看表面、不能看到內裡本質,所以有賭之性質。

一下子盆滿缽滿有可能,買了幾百萬原石後血本無歸也不奇怪。

鍾子湮突然發覺了自己的又一條生財之路。

——她的運氣雖然很糟糕,但賭石對她來說,難道需要用到運氣嗎?當然不用。

鍾子湮稍稍用精神力探了探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原石,內裡結構頓時一清二楚。

實在破產的話,就靠賭石再重新賺錢賙濟。

能力的新使用方式get√

鍾子湮跟在衛母身後看她挑選,心裡走了個神:那衛寒雲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是不是也可以改一改用去買彩票?

雖然彩票大獎也就幾百上千萬,難得能過億,還得繳稅,但如果是白撿的錢,何樂而不為呢?

「這塊好,外面帶雲紋,看著就吉利。」衛母已經迅速調好了一塊,她美滋滋地說,「今天開出來的,都給湮湮做新首飾擺件玩兒。」

聽見她這麼說,鍾子湮垂眼審視了一下衛母說的那塊雲紋原石,又聽了店長的報價,覺得支出收入平衡,就沒吭聲。

趁著衛母繼續挑選的功夫,鍾子湮把所有的石頭都掃了一遍。

這家店裡的原石顯然都經過預先的挑選,排除了一部分死石,多多少少不會讓賣家真的血本無歸,但又能獲得刮彩票的興奮感。

衛母就很沉迷這種抽卡一樣的快樂其中,繞了足足三圈才停了下來。

鍾子湮粗略一算,光買原石衛母就花了四百多萬。

不過對她來說也實在是小錢,還不足她脖子上那一串帝王綠水滴項鍊來得珍貴。

……當真是把賭石當作了茶餘飯後的娛樂活動來進行。

別人打牌下棋,衛母選擇賭石,都是一樣地收穫快樂。

估摸著衛母今天不會虧本,反而有一塊配色像彩虹的春帶彩被她挑選在其中,鍾子湮沒有太過插手。

把最好的都挑走的話,就太過高調了。

最後衛母拉著鍾子湮不依不饒:「不行,你都不玩,一定得自己挑一個!」

鍾子湮的良心蠢蠢欲動。

她知道最值錢的那塊還沒被挑走,因為長得像個黑土豆似的不起眼,衛母壓根沒多看它。

「選哪一塊都可以的。」店長在旁幫腔,「賭石這種事情很看眼緣,不如您就挑自己看著最順眼的那塊吧。」

鍾子湮深深地看了店長一眼:這可是你說的。

她一指地上那個大約成年男人拳頭大的黑土豆原石:「就那塊,閤眼緣。」

店長點頭讓人一起搬走了。

接著是切割,這就得交給專業人士去做了。

如果切割師傅技術不到位,那一不小心把整塊翡翠給切成兩半的情況也不少見。

衛母興致勃勃地跟著去旁觀刮彩票現場,驚呼嘆氣不絕於耳,整個人都非常沉浸其中。

最後一算還小賺一筆,衛母更高興了,她把鍾子湮的黑土豆交給切割師傅:「快把這個也切開看看。」

師傅看著其貌不揚、完全不透光的黑土豆皺了皺眉,表情有點嫌棄。

鍾子湮伸手在正中央的位置比了一條幹脆的對角線:「這樣切。」

師傅有點驚訝:「您確定要這樣切嗎?風險很大的。」

「沒關係。」鍾子湮看著內裡的四色翡翠,覺得它一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

君不見她婚禮時戴的耳墜就是因為顏色介於藍綠之間,就比單純的藍鑽石貴了好幾倍嗎?

顧客這麼說,師傅也沒辦法,只好操作機器調整了一下位置,對著鍾子湮確認過的位置切了下去,將黑土豆一下子從中間剖了個對開。

切開的那一瞬間,落下的半塊黑土豆是平平無奇的巖面,而另一半則是隱隱透出了白黃綠三種色彩來。

切割師傅和店長同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福祿壽!」

「三色翡翠,大家俗稱就叫福祿壽了,難得一見,」衛母眉開眼笑地攥住鍾子湮的手,「你的手氣是真好,難怪看寒雲也閤眼緣。」

鍾子湮:「……」

接下來的操作就不用鍾子湮開口了,切割師傅熟練地照著輪廓將外面的皮切掉,露出了翡翠的樣貌來。

切到最後一刀的時候,他看見了翡翠一角隱隱的紫色,立刻瞪大眼睛將剛切割出的翡翠翻轉,果然底下帶著大約一釐米厚的紫色。

「福祿壽喜!」衛母喜上眉梢,立刻掏出手機拍照片,「我上一次見四色翡翠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這一定得發個朋友圈曬一曬!」

鍾子湮聽名字覺得挺吉利,但對價格又不太明瞭,轉頭問了一聲店長:「價值很高嗎?」

「如果雕工夠好,已經足以當作一個玉石品牌的震店之寶了。」店長臉上還帶著驚訝,「您的運氣可真好!」

「新手運氣好。」鍾子湮謙虛了一下,「既然名字叫福祿壽喜,就做成給長輩的樣式,我送人。」

——送當然是送衛母的母親餘老太太。

這總能抵得上剛才在貴族市場的一頓購物了,她心想。

「送我媽?」衛母想了想,笑眯眯地提議,「那師傅雕個龍吧,要又霸氣,又好看,又可愛的。」

切割師傅:「……」他端詳了這塊福祿壽喜半天,到底還是點了頭。

把原石、切割、加工等等費用一口氣都付了以後,鍾子湮隨衛母走出了店。

一名保鏢去檢查司機開來的車,另一名保鏢警戒周圍。

「湮湮還有什麼想買呀?」衛母哄小孩似的問。

鍾子湮想了想:「想去街對面買個冰激凌。」

衛母樂不可支:「那咱們走。」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她們走到人行橫道的一端等紅燈時,一輛雙人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從遠處而來,路線崎嶇、幾乎是擦著人行道護欄電光帶火花朝兩人靠近。

保鏢大喝「拉開距離」並且衝上前的同時,坐在摩托車後座上的男人伸出一手就往衛母脖子上的翡翠項鍊抓去。

衛母下意識地往後退去,鍾子湮後發先至,輕輕鬆鬆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摩托車像是一陣黑旋風似的刮過,但只帶走了一個人。

後座上戴著頭盔那哥們兒像是被綁在了秤砣上一樣,直接從摩托車後座上被鍾子湮的力量帶了下來。

鍾子湮想了想,左腳絆右腳,假裝自己也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第122章舉高高.jp……

飛車搶劫的倆兄弟很懵逼。

這條街上都是奢侈品店,踩點踩多以後,誰有錢誰是裝有錢這種事情簡直一目瞭然。

他們倆橫行霸道已經有快一個月了,摩托車特地買了一輛貴的,油門開到最大就從路邊的女人身上直接搶包和首飾走,把附近的地圖和地下通道都背了個全,才謹慎地開始第一筆活兒。

他們以前在自己老家搶搶金項鍊,倒是從來沒被抓到過,漸漸地也就飄了,選定了首都犯案。

這天,他們千挑萬選地在路上看中了一箇中年婦人,對方保養得當的白皙脖頸上掛著一顆水滴型、比做了歐式雙眼皮還大的綠翡翠。

一看就價值連城啊!更何況兩個女人能有什麼戰鬥力?

於是他倆就上了。

負責開車的弟弟在把油門擰到最快,以風騷的壓車操作直接從人行橫道旁的兩個女人身邊掠了過去,那速度簡直了,像輛急著去f1的賽車。

「到手了嗎?到手了嗎?」弟弟焦急又期待地大喊了幾聲沒得到回應,回頭一看發現摩托車後座居然空空如也。

而坐在後座的哥哥比弟弟更懵逼。

他只知道自己貪婪地伸手看準了那條翡翠項鍊去拽時,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手腕好像被什麼泰山一樣沉重的東西勾住了,接著整個人以手腕為著力點、整個被從摩托車的後座上唰一下拽住掉了下去。

他啪地掉在地上,手腕劇痛無比,竟然被這一下扯到了脫臼。

更慘的是,屁股離座、凌空飛起時,他的重要部位撞在了摩托車的後座保險槓上。

哥哥軟倒在地夾起雙腿捂住下身,臉漲得血紅,卻因為劇烈得人道毀滅的疼痛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摩托車兄弟倆自以為風馳電掣的速度,在鍾子湮眼裡和螞蟻搬家沒區別。

一下子沒想到後座那哥們居然跟個斷線風箏地往上飛起的鐘子湮始料不及,只能等他啪嘰砸到地上才鬆手。

畢竟摩托車沒有安全帶。

安全帶是多麼地重要。

這會兒已經鬆開了手的鐘子湮看著地上蛋碎得蜷成個蝦米的男人:「……」這我沒算到,是你自己倒霉。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兩三秒鐘的時間裡,嚇了一跳的衛母一定下神來就趕緊扶了一把踉蹌的鐘子湮:「小心,小心點。」

鍾子湮的重心本來也控制得好好的,藉著衛母的手就假裝自己站穩了。

「項鍊搶就讓他搶了,搭扣是定製的,暴力拉扯會直接斷開;」衛母心疼死了,「報個警,害怕抓不到他們倆?摩托車那麼大馬力你都敢拉著不放,萬一被拖倒了怎麼辦?」

鍾子湮:實不相瞞,我站著讓他開卡車拉我也拉不動一毫米。

事實上鍾子湮剛剛伸手的時候只是想阻止對方的動作,沒想到摩托車衝得太快,一個慣性才把強盜拽得飛了起來。

倒霉強盜直到被保鏢控制住,也沒回過神來,仍舊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褲襠說不出話。

衛母拿出手機當場報警,等民警一來,就跟個普通市民似的帶著鍾子湮一起去了派出所。

然後鍾子湮就看著接待人一茬一茬地換著來,名頭聽起來一個比一個牛逼哄哄,最後來了一個什麼廳長,嚴肅向衛母保證立刻將正在逃竄的另一人捉捕歸案。

對體制不太瞭解的鐘子湮坐在位置上,邊錄筆錄邊無聊得開始思考下一個來的會是什麼頭銜。

等門一被開啟,她下意識地抬了一下眼睛,結果看見是之前那位廳長開啟門,將衛寒雲請了進去。

衛寒雲道了聲謝就朝衛母和鍾子湮走去,三步並作兩步地牽起鍾子湮的手,在她的手腕上試著按了幾個地方。

「媽,沒事吧?」他邊這麼做邊問道。

「我沒事,小場面,湮湮剛那一下才給我嚇得不輕,這孩子怎麼這麼莽撞。」衛母責怪地說道。

鍾子湮:「……」她靈活地翻轉自己的手腕給衛寒雲證明,「我沒事。」

「被捉住的劫匪手腕脫臼,還有……」廳長同志看了看報告,支吾了一下,「器官破裂,正在接受手術。」

鍾子湮看向他:「是他自己撞到的。」

她才不賠醫藥費。

「我們已經調取了監控錄影,」廳長點點頭,「他們的摩托車座位也有問題,後蓋脫離,起到了一定的彈射作用。」

鍾子湮輕輕挑了挑眉毛。

摩托車座位是她悄悄做的手腳,這樣人仰馬翻的場景略微地科學了一點點。

不過誰也不會特意去想一名弱女子有能把明顯體重超過她一點五倍的成年男人從超速行駛的摩托車上直接拽下來的臂力,再加上鍾子湮和衛母本來就是搶劫受害者,錄完筆錄之後很快就離開了派出所。

衛母嘮叨著要給鍾子湮加菜補補,親自去了廚房監工。

而鍾子湮瞥見衛寒雲手中平板上的檔案看起來不太像平常密密麻麻的報表,好奇地問了句:「在看什麼?」

「二哥推薦的小說,」衛寒雲晃了晃平板,「創意很新奇,構思也巧妙,消磨時間來看很有趣,你也想看嗎?」

鍾子湮搖了搖頭。

「可惜了。」衛寒雲帶著笑意將平板鎖上。

「這麼好看嗎?」鍾子湮扭頭看他,「那你看完以後告訴我講了什麼,我再考慮看不看。」

「好啊。」衛寒雲將平板放開,又去捏她精緻纖細的手腕骨。

所有部位都完好無損,鍾子湮不覺得痛,也沒有任何淤傷。

光從無聲的監控影片裡面看,根本看不出來幾乎是違反了物理規則的那一下蜉蝣撼樹是怎麼實現的。

任何擁有常識的人看到那裡,都只會覺得鍾子湮應該被飛車暴徒拽著拖行十幾米,可偏偏主動方和被動方反了過來。

就好像鍾子湮整個人重達千鈞似的。

衛寒雲想到這裡,禮貌地詢問了一下鍾子湮:「能試著舉一舉你嗎?」

鍾子湮:「……?怎麼舉?」

衛寒雲伸手比劃了一下,覺得要麼曖昧過度要麼就像和小孩兒玩舉高高,不禁失笑。

「我沒有變胖。」鍾子湮顯然想岔,她嚴肅地強調,「不是因為我體重大才把他拽下來的。」

她想了想,往衛寒雲面前走了一步,較真地:「你舉。」

衛寒雲就笑著彎腰給她來了一個舉高高。

他臂力很足,舉起體型輕盈的女性根本不在話下。

鍾子湮立刻就雙腳離開地面了,她以俯視的姿態朝衛寒雲抬了抬下巴:「說了我沒胖。」

精靈本身就是個吃不胖的種族。

衛寒雲微微仰臉端詳著她,做出像在研究比對什麼資料的表情。

被舉在半空的鐘子湮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顯然有點緊張了:「我臉上長了什麼?」

「我想到了別的事情,」衛寒雲不緊不慢地說,「……婚禮,還是離開得太早了。你穿那件婚紗的模樣,我也看了沒多久。」

他想起身著婚紗的鐘子湮,那幾乎是震撼人心的美之盛宴。

但衛寒雲現在的心情又和那時候的欣賞和喜愛有所不同。

鍾子湮曾經問他,自己在婚禮上的表現是否幸福得足以欺騙世人。

衛寒雲嘴上狡猾地用反問堵了回去,但其實心裡是有答案的。

他想八月婚禮時的他和鍾子湮,哪怕用上演技,也比不上胡安和索菲婭情深。

「衛寒雲?」鍾子湮有點無奈地喊他,「衛寒雲,放我下來。」

她伸手不輕不重地揪揪衛寒雲的頭髮叫他回神。

衛寒雲拉回飄遠的思緒,也不在意鍾子湮跳過話題的行為,帶著笑注視她的雙眼:「二哥推薦的那本小說,等我看完了,就告訴你講的是什麼內容。」

「好好好。」鍾子湮拍著他的肩膀低頭看他,「好行了吧?放我下來。」

「別忘了。」衛寒雲強調。

「不忘不忘。」

衛寒雲這才把鍾子湮放回了地上,後者伸腳把掉落的一隻拖鞋重新穿了回去。

正好從不遠處路過的衛子謙正好拿出手機拍下了舉高高的這一幕,發到了投餵群裡。

【搖什麼滾:我聽說今天奶奶和小嬸嬸遇見搶劫案才趕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圖]……他們在幹什麼?】

【李曳哥哥的大可愛:親親抱抱舉高高,顯然你錯過了前面兩幕啊弟弟!!】

【花開花落:湮湮是有點瘦了,只這麼把身子骨,我今天真怕她被摩托車拖走,得補補,好好補。】

【吃好喝好長生不老:子謙,照片發個原圖高畫質,我要儲存到手機裡。看來新相簿很快就可以做出來了。】

衛子謙沒立刻發原圖,因為在門口發訊息的他被鍾子湮和衛寒雲發現了。

「……小叔叔。」衛子謙硬著頭皮和衛寒雲打了一聲招呼,再轉向鍾子湮時整個人尷尬得快要爆炸。

鍾子湮本人其實身處這個場景中也覺得分外尷尬。

她的尷尬之源甚至還要更早一點,得追溯到和衛子謙第一次見面就聽對方當面怒吹了一波自己的彩虹屁那時候開始。

鍾子湮覺得自己給自己寫彩虹屁都沒法那麼真心誠意。

在鍾回這個馬甲掉了之後,鍾子湮還是第一次見到衛子謙。

見年輕人臉紅得要滴血卻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鍾子湮注視了他一會兒,謹慎地問:「你需要簽名嗎?但我沒練過。」

衛子謙:「……」鍾回自從出道以來,還從沒給誰簽過名,鍾子湮也沒有。

骨灰粉級別的他……他竟然有點……不是,非常地心動。

衛寒雲在旁悶笑。

鍾子湮立刻轉頭瞪他:笑什麼笑,幫幫忙啊!!

衛寒雲很上道,馬上抹平笑意開口幫忙:「你小嬸嬸還沒給我簽過名,你先排隊等著。」

第123章被金錢矇蔽了……

衛子謙最後還是拿到了簽名。

他特地找出黑膠唱片請鍾子湮籤的。

而鍾子湮——鍾回本人甚至都不知道后土給她做了黑膠收藏純音樂收藏版。

她隨意地簽了一個鐘字就算完成,但衛子謙那張平時桀驁校霸加搖滾青年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喜不自禁的笑容。

看衛子謙幾乎是腳下打著飄離開之後,鍾子湮開啟微博,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他立刻在微博上曬了那張簽名專輯。

一張不夠,他連拍九張圖,從九個不同的角度組成了九宮格。

【搖什麼滾:我,全球第一個拿到鍾回簽名專輯的人。[圖]】

評論對他這種明顯是走後門的行為一陣唾棄。

但骨灰粉衛子謙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小人嫉妒的言語!他美滋滋地把唱片取出放到鍾子湮之前給他從巴黎帶回來的留聲機上,躺在床上進入音樂的海洋。

「……」鍾子湮想了又想,還是沒給衛子謙的微博點贊,更是假裝沒看到評論要求她開一場

籤售會的吶喊,把大眼仔app直接關了。

因為衛母裝病挽留,鍾子湮和衛寒雲在燕都停留了好幾天。

然後鍾子湮突然察覺出一點兒不對勁來。

——衛寒雲好像和她一樣,好幾天都沒有坐他那輛商務車出門忙碌過了。

「最近不忙?」她好奇地問衛寒雲。

衛寒雲把手機翻了過來,給鍾子湮看上面的未接來電,足足三十六個,方楠一人佔了九個。

鍾子湮:「……」

「我在罷工。」衛寒雲把滿是文字的平板電腦翻過一頁,淡定地說。

「……」鍾子湮覺得眼前彷彿又是個坑,但她還是謹慎地問了一下,「為什麼罷工?」

衛寒雲抬眼看了看她:「你又不願意花,我賺錢幹什麼。」

鍾子湮:「……」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反正我沒有太高的物慾。」衛寒雲淡泊名利地說,「為了確保你有足夠的錢用我才努力賺錢,現在我沒有動力。」

鍾子湮不由自主地拿手裡的雜誌擋了擋財神光線。

俗話說得好,由奢入儉難。

鍾子湮從極端窮困一下子走到財富自由的金字塔尖,吃穿用度的習慣在這一年間被養得滿是金錢堆出來的高階,想要真省錢,一時之間也根本做不到。

來到燕都這幾天,被衛母一直帶著四處買買買,到處都是能花錢的地方,她又不知不覺被衛家人逐漸同化。

衛寒雲那麼多錢,他也用不完不是。

而衛寒雲花了幾天,到底還是決定用最簡單的方法給鍾子湮脫敏。

——太簡單了,因為鍾子湮的弱點太明顯了。

衛寒雲邊翻著平板邊似不經意地問道:「明天蘇富比有拍賣會,參加嗎?」

鍾子湮知道蘇富比,但不關心他們最近又要拍賣什麼東西了。

她剛要回答「不了吧」的時候,一旁的老管家李叔把拍賣品圖冊交到了他面前。

鍾子湮接過翻了兩頁,兩眼直了。

「參加嗎?」衛寒雲勾著嘴角又問了一遍。

「去。」鍾子湮毫不猶豫地改口。

——這可是埃及黃金文物專場,怎麼能不去!

反正衛寒雲的錢又花不完嘛是不是,幫他花錢,他才有賺錢的動力。

……

拍賣會開始前一個多小時,蘇富比的拍賣師就已經和鍾子湮取得聯絡、穩定了通話渠道,又將拍賣現場的直播畫面連到了衛宅。

在科技的幫助下,鍾子湮可以在衛宅裡舒舒服服地躺著,等拍賣師報價將她想要的商品拍下。

問題就是蘇富比的拍賣做得太專業了,拍賣師的氣氛煽動也做得太好了。

導致鍾子湮一路從頭看到尾什麼都想買。

衛母去參加一個慈善活動,衛二嫂和衛二哥留著一起看現場拍賣。

衛二哥評論這些可太專業了,甚至還挑了一個拍賣方描述當中的錯誤說法。

鍾子湮剛拍前兩件時,行動還有點謹慎,到後面時就開始被黃金蠱惑上頭了。

雖然全世界的金子都是金子,甚至不同世界的金子也都是金子,但無論擁有多少,鍾子湮還是會上頭。

在一旁圍觀的三人縱容下,她幾乎將這一日售出的黃金文物包圓了。

唯獨幾件意義尤為特殊、或者造型詭異的,被她漏給了別的買家。

哦還有一張法老的黃金面具,鍾子湮一次也沒喊價。

她一見面具,就想起那個差點把她弄死的法老木乃伊,就算真拿到手也只想把它融了。

銀行流水就和開閘洩洪一樣嘩啦啦地從衛寒雲的賬戶裡流了出去。

等拍賣會結束的時候,鍾子湮聽拍賣師這麼噼裡啪啦一算總價格,價格幾乎佔了她一半財產,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一兩百個億果然不夠揮霍。

衛寒雲態度平和又淡定,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表示:「有工作動力了。」

鍾子湮:「……」她思索了下,「那我做了好事?」

「那你還要再接再厲。」衛寒雲笑。

鍾子湮的良心天平逐漸傾斜:「我努力。」

因為幾乎是買了半個博物館,鍾子湮就需要為這些價值連城的文物再建造一個場館、並配置高科技的安保防盜系統,這又是另外一筆消費。

巴塞羅那的那座城堡已經快要變成別具一格的博物館了。

只限黃金文物入內的那種。

才到燕都一週,鍾子湮就覺得自己快被以衛寒云為首的衛家人給再度腐蝕了。

她先前那一點點動搖和怪異感如果說是一朵小火苗,那衛家人慣著她花錢的熱情就像是錢塘江大潮。

——前者那就根本不是後者的對手,衝上去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鍾子湮覺得自己有點像在評論裡見到的一張表情包,是一隻被兩塊硬幣遮住了雙眼位置的貓。

被金錢矇蔽了雙眼.jpg

十天前的鐘子湮:一兩百億省省夠用了,還能錢生錢。

十天後的鐘子湮:一場拍賣會,消費五十億。

鍾子湮本人:「……」

她再次從善如流地調轉了自己的想法:最後的狂歡,最後的奢侈,等協議結束後,我就靠自己的雙腳繼續行走。

不愛花錢的毛病治好了,衛母也沒有再強留人,在兩人離開前一天張羅了一頓餞行的家宴。

餘千山正好到燕都出差,來蹭了個飯,還帶了個才三四歲的小姑娘一起來的。

「我朋友的孩子,讓我帶一天。」餘千山笑得尷尬,「我也是臨時才知道。孩子很乖,不會吵鬧的。」

小姑娘看起來就和餘千山很不熟,揹著自己的書包、懷裡抱著一把兒童雨傘,連手都不讓餘千山牽,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衛二嫂過去想逗逗小姑娘,對方卻往後縮了幾步和她拉開距離。

一向覺得自己很有親和力的衛二嫂大受打擊。

衛含煙也上去試了試,被小姑娘警惕的視線半路就給瞪回去了。

衛寒雲看了眼餘千山:「朋友?」

餘千山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地討饒:「小舅舅還能猜不到?這孩子父母離異,我八字沒一撇呢,先別戳穿我了。」

鍾子湮在旁事不關己地翻看黑水公司剛送來的最新防盜方案,還沒挑選好。

不如就用科技和魔法的結合防盜方案吧。

問題是,魔法的精密佈置和設陣這種工作,從前都不是鍾子湮自己負責的,令她一時有點頭疼。

等她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平板突然被陰影罩住時,鍾子湮才抬頭看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主動跑到了自己身旁的小姑娘。

小朋友臉紅彤彤地像個蘋果,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隔開了兩三米的距離,好像在審視觀察什麼。

「明明剛才誰也不親……」餘千山委委屈屈地小聲抱怨,「這年頭小孩都開始看臉了嗎?」

鍾子湮有過哪怕最小的隊友也是個高中生,實在沒哄過這個歲數的孩子。

西班牙兩位公主也不止這個歲數。

她略一沉思,死馬當作活馬醫地把平板往小姑娘那邊推了推:「一起看?」

小朋友居然點了點頭往她身旁湊,結果兩條小短腿不夠靈活,被自己懷裡過長的雨傘絆了一跤,手肘咣地一聲磕上了邊幾,聽著就疼。

鍾子湮眼疾手快去撈時,只來得及揪住小朋友的後衣領拯救了她的臉和牙,沒讓她一頭摔在瓷磚地板上。

李叔不用人喊就已經去取醫藥箱,小姑娘卻只是抽抽鼻子,把可能是因為太疼而流出的生理淚水用手背擦了一下,另一隻手就抓著鍾子湮的手指不放了。

鍾子湮朝其他人搖搖頭,抱起小姑娘放到自己懷裡,動作很輕地檢視了一下她的傷勢。

撞了一下,是硬傷,也沒破口子。

只是小朋友皮膚嫩,看起來外表就有點猙獰。

李叔帶著醫藥箱回來,鍾子湮就用藥水給小姑娘上了藥。

小姑娘靠在鍾子湮懷裡仰著頭,視線幾乎是生了根地黏在她的臉上。

鍾子湮想了想:「給你變個魔法好不好?」

沒關係,藥不好使,魔法來湊。

小姑娘眨了眨眼,表情看起來有點兒懵懂。

鍾子湮用手掌捂住她的傷口,悄悄地在掌心裡對那道傷口用了一個最初級的治療魔法。

這也足夠令淤傷撞傷快速恢復了。

有藥水的掩護,一兩天的功夫很快就能痊癒。

「你現在過得開心嗎?」仰著頭的小姑娘突然問她。

鍾子湮將整理好的醫藥箱交回給李叔:「嗯?」

「現在,這個世界,」小姑娘的聲音軟糯又輕,但語氣聽起來卻不像個孩子,反倒是成年人的口吻,還帶著點急切,「讓你覺得幸福了嗎?」

第124章該回家了。……

這句話令鍾子湮的呼吸都停滯了兩秒鐘。

然後,像是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似的,鍾子湮的心臟瘋狂鼓譟起來,血液衝擊她的耳膜,令她幾乎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

小女孩沒有等到她的回答,顯得更加急躁不安起來,她掙扎著就要起身,聲音勉強剋制地壓低:「我——我們所做的一切有價值嗎?」

鍾子湮及時伸手將她按在了懷裡,伸手蓋住她溼漉漉的眼睛。

手底下嬌嫩的的皮膚在發燙,那是明顯異常的高溫。

鍾子湮低頭親吻小姑娘滾燙的額角,將字句念成最輕的一句嘆息:「……可明明我們說好是要一起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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