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摩天輪本身就難造;其次,還是用冰造;再次,得讓它動起來;最後,還放在山頂上。
無論怎麼看,已經是地獄級別的甲方需求了。
但無論如何,在預算無上限的情況下,這座簡直能被錄入吉尼斯世界記錄的冰摩天輪最終還是穩穩地站在了克勞德山的山巔處。
鍾子湮第一次驗收時就覺得相當滿意,不過她滿意不算數,還得看收禮物的人怎麼想。
於是她偏頭去觀察衛寒雲的神色。
摩天輪上固定的白色熾燈將周圍的一切照得明明暗暗,衛寒雲仰頭看它,專注的神情裡帶了一點兒幾不可察的怔愣。
但鍾子湮看出來了,她拽拽衛寒雲的手。
等衛寒雲慢了半拍地轉過頭看鐘子湮時,她學著幾個禮拜前巴塞羅那城堡裡衛寒雲的樣子挑了挑眉毛:「沒想到吧?」
衛寒雲頓時失笑起來,他大方地彎腰去抱鍾子湮,隔著兩件厚厚的羽絨服環過她的肩膀,又輕輕用自己的額頭撞撞她的頭頂,坦誠地承認:「我沒想到。」
鍾子湮有點艱難地從羽絨服的空隙裡拍拍衛寒雲的背脊:「別太感動,還沒完。」
擁抱只幾秒鐘的時間,衛寒雲鬆開了手,他半開玩笑:「這座摩天輪也能坐?」
就這問題,鍾子湮還認真思考了下,才回答:「不是不可以。你想試試嗎?裡面可能會有點冷。」
理論和設計上來說是沒問題的,不過畢竟不是專業的摩天輪,設計師還是不建議用來乘坐的。
——但鍾子湮要保一個人,別說這摩天輪,東京鐵塔的高度也沒在怕的。
衛寒雲笑個不停:「我說著玩的。」
他說著,伸手把鍾子湮羽絨服的帽子掀了起來罩住她的頭頂。
山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下雪了,又輕又軟的雪花從高空飄落,稀稀疏疏地落到冰雕城堡上,被摩天輪的燈照得恍如夢境。
鍾子湮轉頭看了看,華雙雙和方楠兩個人早就消失不見。
頭頂也能聽見靜音無人機組悄悄執行過去人工降雪的聲音。
鍾子湮飛快地踮腳把衛寒雲的帽子也戴好,掐著計秒拉衛寒雲轉身看摩天輪和城堡後面:「三,二——」
「一」字出口的同時,一朵巨大的煙花從城堡背面竄起直衝雲霄,在空中炸開一輪美麗的光點。
緊跟其後的是更多接二連三、爭先恐後升空的各色煙花,將天空染成一片燦爛的明亮色調。
鍾子湮仰頭看著壯闊的煙花,心裡長舒一口氣:這樣最後一環也完成了。
完美,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真是完美的提前生日禮物。
煙花聲中,鍾子湮聽見衛寒雲叫了自己的名字——他叫的還是全名。
「……鍾子湮。」
鍾子湮轉過頭去看時,衛寒雲也正好低頭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鍾子湮飛快花了一秒鐘思考,覺得這次自己沒做錯什麼,遂理直氣壯地問:「怎麼了?」
但衛寒雲沒再說話,他就這麼站在煙火一閃一閃變幻的光線中垂眸看她,好像有千言萬語要吐露,又一個字也難以精煉措辭。
「……」察覺他心跳快得有點失常,鍾子湮有點不解地試探,「男朋友老公收到都感動得哭了?」
然後她看見衛寒雲嘴角綻放出來一個忍俊不禁的弧度。
「我想再要……」衛寒雲停頓了一下。
鍾子湮很大方:「要什麼?」預算還有剩呢。
衛寒雲伸手抹過她的眼睫,將一片意外落在那裡的雪花摘掉。
他的手指燙得有些驚人,雪花才停留一兩秒就開始在他指間融化。
鍾子湮下意識閉了閉眼,就聽見衛寒雲在近處輕輕嘆息著說:「沒什麼。」
——雖然聽起來不像是「沒什麼」的語氣,不過衛寒雲既然這麼說,那鍾子湮覺得當前一定就是「沒什麼」的狀態了。
於是她滿意地抬頭看煙花,邊問:「那三週時間是不是花得也很值得?」
衛寒雲嗯了一聲,又補充:「但下次可以不用你親自監工。」
……
方楠把脖子都縮在長羽絨服的領子裡,從另一個方位也抬頭看煙花。
他覺得這場面就算是求婚都有點太過了,換誰都得感動得說一句「我願意」。
身旁的華雙雙激動得不行,拿手機各個角度拍攝照片影片,嘴裡唸叨:「我要用這個摩天輪去申請一個吉尼斯世界記錄,給我嗑的cp在歷史裡留下痕跡!」
方楠:「……」
華雙雙又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那邊架設的三臺gopro夠不夠用,能不能拍到什麼好照片。」
方楠抖抖索索地裹緊羽絨服,再一次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真是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