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唐顯·林青山

唐顯說:「得回去。我妻兒都在京中。而且三弟……我想他,不是那麼狠絕的人。」

林青山說:「我也是。那我與你一道回去。」

唐顯回到京城之後,便再也走不了了。

大梁開始強盛,林青山又去邊關守了兩年。

唐顯若能繼續過這樣的日子,他倒是清閒自在。在家裡帶帶小兒,輕鬆自在。

沒有他需要擔心的事情,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只是,唐贄接連兩子夭折,之後再無所出。

林青山又凱旋,唐贄便應大臣請求,要過繼唐毅。

他夫人聽聞,痛哭請求:「不可以啊王爺!王爺,他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送他去宮裡呢?」

唐顯艱澀道:「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哪管他合適不合適?得看誰才是他親爹啊!」夫人泣道,「往日你待他如此親厚,陛下怎能不念兄弟情誼?你去找他求求情,陛下分明還年輕啊!」

唐顯按住她說:「正因為我是他親爹,才最對不起他。你聽我的,好嗎?」

哪知唐毅過繼不久,唐清遠就出生了。

唐顯大感不妙,他夫人卻很是歡喜。

「叫陛下把孩子還給我們。唐毅資質愚鈍,實在不堪重任。王爺,這是天意啊!」

唐顯搖了搖頭。

唐贄若是無後,再討厭唐毅,也不會太為難他。可是如今唐清遠出生了,那他們父子,一夜間便成了隱患。

若是他出了什麼事,那唐毅跟著他,該如何是好?

唐顯抱住自己的夫人:「我知道你捨不得他。可你若是真為他好,不要再提這件事情。」

唐顯去到林青山家中,見林青山正在教兒子打拳。

這小孩兒站也站不穩,卻出的有模有樣的。唐顯壞心勾住了他的衣領,林唯衍回身踢了他一腳。

唐顯哈哈大笑,將他抱起,揉在懷裡。不禁又想起唐毅,一時悲從中來。

林青山見沒有外人在,便直言道:「你別總往宮中去,叫陛下猜忌。今時不同往日,你當初既已決定,就不要再反悔。」

唐顯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正對上林唯衍黝黑的大眼。他不吵不鬧,很是乖巧。唐顯忽而眼睛一亮。

「他去過宮裡沒有?」唐顯抱著林唯衍晃了晃,問道:「他想去宮裡玩嗎?若是沒人照看,我看三殿下就挺閒的。」

林青山:「……」

翌日,林青山只能帶著林唯衍一道進宮上朝。

林青山頭疼的模樣說道:「我要過來做事,他在家裡哭鬧不休,只能帶著。能否勞煩三殿下看管片刻。」

林唯衍:「……」

唐毅:「……」

林青山將人往他懷裡一推:「有勞殿下。」

晚間,唐顯過來接人。唐毅被林唯衍纏著學招式。

唐顯大步過來,撩開衣袍,擺開架勢道:「來來來,我教你們。跟著我做。」

唐毅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林唯衍不滿扭身:「我要回家。」

唐顯咋舌道:「晚點再回,你爹又不會飛了。」

林唯衍重申:「我要回家。」

唐顯拎著他的衣領到自己身側,揮手道:「來,學我。」

林唯衍蹬了蹬後腿,覺得不高興,還是跟著他擺了起來。唐毅猶豫片刻,一言不發的跟著動作。

歲月荏苒,唐顯覺得不過是眨眼一瞬。

他還什麼都未做,可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同時間一樣,人心是會淡薄的,情面是會消逝的。而人,甚至比時間還要來的無情。

唐顯與林青山走回大理寺,望著來時的廣闊道路,竟比當年面對素白一片的雪地還要覺得蒼涼。

宋祈在一旁說:「臨行前,喝杯酒吧。」

唐顯看向遠處,深吸一口氣道:「不用了。給我一碗粥。」

當初那碗粥救了他,也就從此結束吧。

可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錯。哪怕立於今日,他也不覺得自己錯。

二人碰碗,對飲而盡,隨後將碗一把砸到地上。

唐顯抬起頭,覺得自己從半空中,彷彿看見了大梁的山河盛世,也看見了唐毅哭著朝他伸出手的場景。

他想抱住他,安慰他,身體重重朝後倒了下去。

「爹!」唐臨在一旁提提褲子,問道:「阿翁對你好嗎?」

唐毅低著頭,燒了兩張紙錢。不知是灰燼吹進了眼還是火焰太灼熱,視線一片模糊。他說道:「以前不覺得,現在明白了。」

「那他肯定也對我好。外祖也對我好。」唐臨走上前,抱了下墓碑:「雖然他變成了一塊石頭,不能抱抱我,但是我能抱抱他。」

唐毅一時哭笑不得。

唐臨又回身抱住了他:「爹。我也對你好。」

唐毅抱緊他,一時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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