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顯說:「得回去。我妻兒都在京中。而且三弟……我想他,不是那麼狠絕的人。」
林青山說:「我也是。那我與你一道回去。」
唐顯回到京城之後,便再也走不了了。
大梁開始強盛,林青山又去邊關守了兩年。
唐顯若能繼續過這樣的日子,他倒是清閒自在。在家裡帶帶小兒,輕鬆自在。
沒有他需要擔心的事情,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只是,唐贄接連兩子夭折,之後再無所出。
林青山又凱旋,唐贄便應大臣請求,要過繼唐毅。
他夫人聽聞,痛哭請求:「不可以啊王爺!王爺,他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送他去宮裡呢?」
唐顯艱澀道:「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哪管他合適不合適?得看誰才是他親爹啊!」夫人泣道,「往日你待他如此親厚,陛下怎能不念兄弟情誼?你去找他求求情,陛下分明還年輕啊!」
唐顯按住她說:「正因為我是他親爹,才最對不起他。你聽我的,好嗎?」
哪知唐毅過繼不久,唐清遠就出生了。
唐顯大感不妙,他夫人卻很是歡喜。
「叫陛下把孩子還給我們。唐毅資質愚鈍,實在不堪重任。王爺,這是天意啊!」
唐顯搖了搖頭。
唐贄若是無後,再討厭唐毅,也不會太為難他。可是如今唐清遠出生了,那他們父子,一夜間便成了隱患。
若是他出了什麼事,那唐毅跟著他,該如何是好?
唐顯抱住自己的夫人:「我知道你捨不得他。可你若是真為他好,不要再提這件事情。」
唐顯去到林青山家中,見林青山正在教兒子打拳。
這小孩兒站也站不穩,卻出的有模有樣的。唐顯壞心勾住了他的衣領,林唯衍回身踢了他一腳。
唐顯哈哈大笑,將他抱起,揉在懷裡。不禁又想起唐毅,一時悲從中來。
林青山見沒有外人在,便直言道:「你別總往宮中去,叫陛下猜忌。今時不同往日,你當初既已決定,就不要再反悔。」
唐顯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正對上林唯衍黝黑的大眼。他不吵不鬧,很是乖巧。唐顯忽而眼睛一亮。
「他去過宮裡沒有?」唐顯抱著林唯衍晃了晃,問道:「他想去宮裡玩嗎?若是沒人照看,我看三殿下就挺閒的。」
林青山:「……」
翌日,林青山只能帶著林唯衍一道進宮上朝。
林青山頭疼的模樣說道:「我要過來做事,他在家裡哭鬧不休,只能帶著。能否勞煩三殿下看管片刻。」
林唯衍:「……」
唐毅:「……」
林青山將人往他懷裡一推:「有勞殿下。」
晚間,唐顯過來接人。唐毅被林唯衍纏著學招式。
唐顯大步過來,撩開衣袍,擺開架勢道:「來來來,我教你們。跟著我做。」
唐毅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林唯衍不滿扭身:「我要回家。」
唐顯咋舌道:「晚點再回,你爹又不會飛了。」
林唯衍重申:「我要回家。」
唐顯拎著他的衣領到自己身側,揮手道:「來,學我。」
林唯衍蹬了蹬後腿,覺得不高興,還是跟著他擺了起來。唐毅猶豫片刻,一言不發的跟著動作。
歲月荏苒,唐顯覺得不過是眨眼一瞬。
他還什麼都未做,可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同時間一樣,人心是會淡薄的,情面是會消逝的。而人,甚至比時間還要來的無情。
唐顯與林青山走回大理寺,望著來時的廣闊道路,竟比當年面對素白一片的雪地還要覺得蒼涼。
宋祈在一旁說:「臨行前,喝杯酒吧。」
唐顯看向遠處,深吸一口氣道:「不用了。給我一碗粥。」
當初那碗粥救了他,也就從此結束吧。
可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錯。哪怕立於今日,他也不覺得自己錯。
二人碰碗,對飲而盡,隨後將碗一把砸到地上。
唐顯抬起頭,覺得自己從半空中,彷彿看見了大梁的山河盛世,也看見了唐毅哭著朝他伸出手的場景。
他想抱住他,安慰他,身體重重朝後倒了下去。
「爹!」唐臨在一旁提提褲子,問道:「阿翁對你好嗎?」
唐毅低著頭,燒了兩張紙錢。不知是灰燼吹進了眼還是火焰太灼熱,視線一片模糊。他說道:「以前不覺得,現在明白了。」
「那他肯定也對我好。外祖也對我好。」唐臨走上前,抱了下墓碑:「雖然他變成了一塊石頭,不能抱抱我,但是我能抱抱他。」
唐毅一時哭笑不得。
唐臨又回身抱住了他:「爹。我也對你好。」
唐毅抱緊他,一時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