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正文完

「因為您並不像您想的那樣,是一個人。」宋問說,「您已經得到了天下,您已經得到了這世界上最多的東西。」

唐清遠閉上眼睛,沙啞道:「沒有人,會想因為我受委屈,來幫我出氣。」

宋問:「陛下。」

唐清遠:「也沒有人,會因為我寂寞,半夜偷偷來陪我喝酒。」

宋問喚道:「陛下。」

唐清遠:「你們做的一切,其實我知道。」

宋問頓了頓,喊到:「陛下。您還有皇后。你們應該是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人。」

唐清遠死心了。

唐清遠睜開眼,抽了口氣,發狠道:「朕要你留下來!」

宋問看了他片刻,眯起了眼。隨後抬手,朝他下跪,行了個大禮。

唐清遠心中發慌,來到她的面前:「宋問。」

宋問起身,不再看他。

唐清遠喊道:「宋問!」

宋問斂袖,朝他致禮拜別。

唐清遠放大音量,大喝道:「宋問!!」

宋問轉身直接離開。

「站住!」唐清遠追上一步道,「宋問!」

人已經不留戀的消失在門口。

唐清遠眼睜睜看著她離開,視線開始模糊,抬手遮住了額頭,走過去靠在桌案上,低語道:「……我錯了……對不對……」

他慢慢坐到地上,用袖子擋住了臉。

唐清遠腦海裡閃過許多的畫面。

他回憶過去,卻不知道未來會是怎麼樣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遠,要多遠才是終點。

他覺得指尖發冷,一點點向上蔓延,然後,一雙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唐清遠抬起頭,視線模糊的看著眼前人,詫異道:「阮阮?」

許君阮見他眼底的溼潤,眼淚也瞬間下來了。

她認為唐清遠十幾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失態的樣子。隨後扯出一個笑臉,看著對方。

「我從來都是一個,需要讓人照顧的人。可是,陛下,」許君阮說,「我會努力,做一個您可以依靠的人。」

唐清遠錯愕張開了嘴。

許君阮握緊了他的手:「我不能像宋問一樣那麼可靠,我也不能像她一樣那麼聰明。可是我會努力的。」

「我也害怕一個人。我害怕極了。原來我們是一樣的。」許君阮抵住他的額頭道,「可我們明明是兩個人啊。我們能一起走下去的,對嗎?」

唐清遠伸手環抱住她:「阮阮……」

他們都還年輕。哪怕邊摔邊走,也是可以繼續向前的。

唐清遠終於提審了唐毅。

他坐在上首,面沉如水,神情嚴肅。華服金冠,而自己,狼狽不堪。

唐毅伸手順了順額前的碎髮。

唐清遠冷聲道:「如果朕不讓你走,朕不承認,你就還是一個叛軍之將。」

唐毅嘆了口氣道:「罷了。」

這麼久不提審他,他心中已有準備。許是唐清遠反悔了。

唐清遠換了個語氣,從上面走下來,問道:「三哥,那你會恨我嗎?」

唐毅淡然一笑:「盡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不希望對不起我父親,也不希望對不起我自己。我為了自己做的事,後果自然也該自己擔著。為何要來恨你?」

唐清遠喉間滾動,盯著他看了許久。而後上前,兩手將人扶起。

唐毅有些不明所以。

唐清遠伸出手,旁邊內侍示意將聖旨拿過來。他兩手轉交到唐毅的手裡。

唐毅開啟,掃了一眼,就聽唐清遠道:「三哥,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要再回京城。」

唐毅握著聖旨的兩側,許久沒有出聲。

「你若是想做官,嶺南那邊尚無安排。」唐清遠替他理正衣領,「我知道三哥,自幼苦讀,是個上進的人。只是從來沒有機會。這次,我讓你自己選。」

唐毅直直的看著他。兄弟二人視線交匯。

「三哥。」唐清遠握住他的手,「謝謝。」

唐毅輕輕頷首:「珍重。」

唐清遠:「珍重。」

唐毅手裡握著聖旨,衣衫單薄。

一步一步,長影拖沓。

從殿門走到宮城門口。

快走完一條路的時候,他忽然間有些迷茫。今後他又該何去何從?

風揚起他的衣角,他覺得自己也像無根的風一樣,雖然自由,卻沒有歸處。然後,他便看見了從門口牽馬而過的宋問。

宋問與林唯衍,抖著韁繩等在宮門口。

唐毅覺得,自己的不幸,或許終於走到盡頭了。

宋問抖出一件外袍,披到他的身上。

唐毅摸了下衣領,挑眉道:「這是什麼?」

宋問:「禮物。算你出獄的賀禮。」

唐毅:「我若是沒能出來呢?」

「那我也只能留下來陪你了。」宋問說,「如果天下人都對不起你,」

唐毅大笑,笑得兩眼溼潤。

林唯衍騎在馬上,從旁邊跑來跑去,催促道:「走吧走吧。回家去。」

這馬是驛站的,但是此次他作戰有功,驛站便將這馬送給了他。

宋問指著馬車:「你坐,這次我來趕車。」

幾人走出許久,唐清遠就一直坐在殿中不動。

之後,內侍回報道:「陛下,他們出城了。」

唐清遠原先覺得空落落,如今聽見,竟然覺得安下心來。點頭道:「讓他們去吧。」

不知名的花草已不知在何處生根發芽,整潔乾淨的院落,披著光色,一淺一深的呼吸。

一別都門三改火,天涯踏盡紅塵。依然一笑作春溫。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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