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祭天,各人心懷鬼胎,開得驚心動魄。
前來參觀的百姓早已不管發生了什麼,前面叫喊著「殺人了!」,後面只想逃命。
宋問害怕出事。這裡要是摔一跤,那就是不可挽回的踩踏事件。於是只能跟隨著人群先離開此處。
張曦雲再次站起後,發現眼前沒有了南王的身影,心下狠狠一沉,知道他已逃脫。
他回過身,便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血液被抽乾了一般。隨後,兩把冰冷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曦雲抬頭,唐贄正從他前面走來。
張曦雲終於明白到,這次的事情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在這場你死我亡的賭博裡,他輸了。
唐贄神色不明,他揮手道:「將這叛賊,羈押候審!」
張曦雲跨下了肩膀,仰頭吐出一口氣。
許賀白上前,朝金吾衛一揮手。幾名將士收刀歸鞘,從張曦雲身邊退開一步,給他留了些空位。
張曦雲挺直腰背,跟著金吾衛往前走去。
林唯衍擠出人群,就聽見幾人道:
「南王方才往哪邊跑了?」
「東。」
「追!」
林唯衍確認了唐毅無事,也往東城門那邊追去。
南王在侍衛保護下,趁著混亂,直接奔向城門。金吾衛因為人群阻礙,慢了些許,以至訊息未能及時送達,城門守衛毫不知情。此刻正城門大開。
雜亂的馬蹄聲從街上飄過。
南王夾緊馬腹,他甚至感受不到腿部的肌肉。根本無暇去管身上掛著的白色豆漿,和被燒出了破洞的外袍衣襬。那衣服緊緊裹在身上,模樣看著滑稽搞笑。
整個人像被狠狠的往一個口子推著。
這是最後的一段追逐戰,城門就是他的生死線。
靠近城門,出現了第一批攔截的人。張曦雲的那兩名隨行侍衛。
這兩人是武林高手,以防意外,被張曦雲任命留守城門。此刻看見人影過來,知道事情並不順利。一手頓下茶杯,踩著前面的桌子,抽刀掠上大街。
跑在前面的幾名死士翻身下馬,以刀相攔。
南王想要勒馬減速,他身後一名護衛對著他身下坐騎狠狠抽去一鞭。馬勾起前蹄,一個大跳,從幾人頭頂飛躍,順便嚇退了攔在路中間的門將。
就是要這股拼死的氣勢。
侍衛手腕飛旋,用長刀勾了死士的武器,然後一腳往前面踢去。
刀身狠狠刺入馬身,馬匹撲向地面。
南王面如土色,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後面追上的虯髯客一聲厲喝:「王——爺!」生生用手拽住他的腰帶,將人帶到自己的馬上。
虯髯客的手臂撐住了南王的質量,但那馬顯然不大行。它膝蓋一彎,眼看著就要撲倒在地,城門旁邊躥出數百持刀壯士,將他們護在身後。
虯髯客將南王護在胸口,兩人從馬上摔下,立馬有另一人道:「王爺,換馬!」
城門百姓早已一鬨而散。
門將抽刀上前,與這群不速之敵激烈廝殺。
兩名侍衛無奈寡不敵眾,未能強留。只是斬殺了幾名死士。
頑抗的城門守備,幾乎被盡數斬殺。而留在角落的幾人,對方也未下手。
南王成功逃離長安。
林唯衍到的時候,城門已經染血一片,太遲了。他沒有馬,自然追不上,於是折回來找宋問。
宋問還坐在裡祭壇最近的一個茶寮裡等著。這一等等了近半一個時辰,林唯衍才回來。
宋問看著他鞋底邊緣沾染的血漬,皺眉道:「打起來了?」
「沒趕上好時候。」林唯衍說,「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
「……得虧沒趕上,不然你還得去大理寺體驗一番。」宋問嚴肅道,「你先和我說說,祭臺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唯衍於是將自己看見的畫面,和她大致描述了一遍。包括有人射暗箭,以及張曦雲被金吾衛帶走。
宋問聽後沉默片刻,敲了敲腦袋。
這顯然是一個謀劃完善的策略。
假意暗殺的刺客,喬裝打扮的侍衛,武裝斷後計程車兵。南王分明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請君入甕。
他是個惜命的人,張曦雲要他的命,他怎麼敢留下絲毫的大意?
南王能助高裶做到刑部侍郎,她就覺得很不對。他在朝中定有耳目,且耳目安插的很深。
先前高裶自己落馬,牽扯出了一批。免官罷職了幾人,卻因證據不足,還是留有餘地。總算,又自己嚐到了苦果。
張曦雲謀殺南王一事,再難洗脫。雖說是一半真一半假,叫南王陷害的也不冤,但相比起那油膩的南王,宋問倒更看好國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