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態了。
張兆旭此言一齣,底下一片靜默。眾人皆仰著頭,看著二人。
張兆旭心裡也明白,立馬捂住嘴。在擂臺上曬了許久的太陽,才發覺額頭上全是汗。
東風忽起,遍體身汗,不知該如何補救。偏頭看向臺下,心中升起一股恐慌。
後面官員見勢不對,快步向前,替他開口道:「張公子品性率真,心急此事,才慌不擇言。我等今日相聚在此,皆是因為心憂水患一事,玩笑不得。否則,我等也是要生氣的。」
宋問道:「我自然是認真的。拿此事玩笑,宋某是這樣不識大體的人嗎?」
官員道:「一萬兩白銀,還說不是玩笑?」
眾臣附議點頭。
張口一說就是一萬兩,當那是紙錢嗎?
「我在商業街一共有十六間鋪子,租期十年。七個攤位,租期也是十年。此外還有一間書閣,兩間茶樓,一間酒樓。」宋問算一樣一樣算起來道,「為了集資,酒樓的商鋪我已經轉賣了。書閣現由工部管理。因為造紙有功,朝廷免了我一半的稅銀。加上我宋家原本就在錢塘經商,我帶了不少銀錢過來。如今盡數捐款,才湊齊了一萬兩。」
宋問說她家經商的時候,眾人還當她是胡言。她家明明是世代官宦。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指的是收養的人家。
只是既然是收養,哪能容許家財由她支配?
宋問拍拍手,小五小六抱著一個木箱走上臺。
眾人不明所以,就見宋問反身開啟箱蓋,然後退開一步。小五小六抬起箱子後面的兩角,叫眾人看清。
裡面是一沓壘實的銀票。
眾人譁然。皆是不可置信。
隨後林唯衍繼續上來,扛著一個半身高的箱子,直接往地上一丟。
重重的撞擊聲,眾人能明顯感受到擂臺都抖了一抖。
林唯衍翻開蓋子,裡面是一箱零散的銅錢。
眾人第一次,親眼見到一萬兩擺在自己的面前,已經是說不出的震撼。
「剩下的還在臺下。我今日,可是直接把一萬兩都帶過來了。」宋問道,「若是能一解朝廷之急,且救萬千百姓於水火,區區銀錢,又有何妨?」
百姓愣了愣。
自宋問開口之後,他們給出的反應只有兩個,驚歎,愣神。如今終於明白過來,拍手叫好。
眾人嘶聲亂吼,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將手伸過頭頂,用力的鼓掌。
左右全是震耳的呼聲。
宋問抬手一壓,示意眾人安靜。而後看向張兆旭,挑眉道:「張公子,該您了。」
張兆旭呼吸一沉,看向下方。所有的目光,似一把利劍射來。
張兆旭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想法。逃避,推脫,再議,否認,認錯……或是硬著頭皮直接上?
不如順勢暈過去算了。
身後官員一掌拍在他的後背,張兆旭猝不及防的一個輕顫。官員小聲提醒道:「公子,說話。萬要穩住。」
張兆旭吐出一口濁氣。
是,他不能走。總不能連最後的風度也失了。
可……那是一萬兩啊!
張兆旭上前一步,準備開口。
「我……張家……」張兆旭舔了舔嘴唇道,「今變賣祖產……」
宋問咳了一聲:「張公子聲音請大一些,不然後面的人聽不見!」
張兆旭抿著唇,又道:「我張家,變賣祖產,籌得款項三千兩,望能一助災民。」
宋問提醒說:「我捐了一萬。長公子總不會,言而無信吧?」
張兆旭艱澀道:「……餘下七千,只能盡力補上。」
眾人還是很給面子的為他鼓掌。三千兩也不錯了!
張兆旭乾笑了一下,而後扭過頭,迅速走下擂臺。
這個地方讓他呆不下去。
原本三千兩,已經夠他獨領風騷,如今竟然變成了欠款七千?
這三千兩算是白捐了。不僅如此,該算倒扣。
宋問最後說了一句,而後朝下面一揮袖。百姓爭相上前,掏出銀子往箱子裡投去。
金吾衛立馬靠近,生怕他們心急擁擠出了什麼事情。然後橫出長棍,引導他們先排隊。
許繼行寬了寬衣領,被堵在最中間,換不過氣來。
宋問正準備下去,聽到有人問:「東西能捐嗎?」笑著答了一聲:「能!再好不過了!」
於是便看見不少人扭頭往家裡走去。
許繼行瞪眼。
這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