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旨?領什麼旨?
唐贄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過來。
低下頭就看見前面那人的腦袋。頭抵著手背,貼在地上。整個人小小的縮成一團。
他話全被哽在喉嚨裡,滾了兩圈沒滾出新的詞,迅速扭頭去看另外二人。
看!快看看你們的逆子!
眾臣也是懵了。沒見過這樣就坡下驢的。
不不不,這也能叫坡?笑話呢?
宋問獨自跪得恭恭敬敬,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雖然看不見旁人的臉色,但知道唐贄這時候肯定不高興極了。
唐贄挪了下位置,一手搭上扶手,身體前傾,狠狠眯著眼睛。
怎麼?什麼意思?就跟朕倔上了?他當他是誰呢?
抬頭!給朕抬頭!朕瞪死你!
沒人說話,這下殿中竟然安靜了。
眾臣提著膽子,繼續盯著自己的足尖。
唐清遠在兩人之中打量,覺得頗為頭疼。
「放肆!」
驟然間一聲沉穩的厲喝響起。
還是宋祈先開口。他撇著眼訓斥道:「小子真是頑劣不堪!不知聖恩,膽大如斗。莫將你的手段帶到陛下面前來,此處皆是你的長輩,你的謙遜何在?」
唐贄甚為贊同的點頭。
宋祈:「若非陛下寬厚,不與你計較,你當自己還能站在這裡?」
唐贄閉上眼。還是老的這個明白。
宋祈道:「陛下,此子難當大任。不過是僥倖有些才學,然己身自大,難成大器,豈可為官?」
本來太傅提議,他們怎麼也要應和兩句的,但這種事情,實在很難言說。只得繼續沉默。
宋問依舊保持姿勢不動搖。
宋問道:「太傅所言極是。宋某惶恐。」
這爺孫二人真是心意堅定,唐贄也算清楚了,知道此事強求不得,可聽見宋問說話還是忍不住生氣。太傅年輕時都沒她霸道!指著她道:「真當朕朝中無人,非要提攜你?你既決心要混在鄉野,甘願為廚也不願做官,那就走!退下!」
宋問終於抬起頭看了上面的人一眼,然後謝恩起身。跪得膝蓋有些疼,站直後抖了抖腿,才抱拳退出門外。
唐贄是叫人把她接進宮的,但如今生氣了,自然不會送她回去。宋問只能自己徒步走回家中。
這兩邊離得還是挺遠,畢竟宋問當初選的就是幽靜之地。這樣走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將黑。
走進門中,便直接往院子裡的躺椅上一靠,然後不動作了。
小五擦著手過來問道:「少爺,吃飯了沒有?」
宋問拍拍肚子。
小五坐到她旁邊:「少爺,您怎麼了?今日怎麼不是跟林少俠一起回來的?」
「陛下宣我進宮。」宋問嘆了口氣說,「他說我適合做一個廚子。」
小五愣了愣,暴跳起來氣道:「他怎麼可以這樣呢!」
林唯衍想了想:「是事實啊。」
小五:「……」
小六走過來說:「雖說是事實,可這本意絕不是誇讚,陛下宣少爺您進宮,就是為了奚落您?」
宋問摸著下巴道:「沒,他被我氣到了。我說我不做官我要去教大家做菜。」
小五小六:「……」
宋問忽然猛得站起來,小五小六叫她嚇了一跳。
小五小心道:「少爺,您沒事吧?」
「沒事。」宋問開啟扇子道,「柳永奉旨填詞,我就先他一步,奉旨為廚。苦中作樂嘛,何況廚子,也挺好。」
林唯衍聽見這個,抖了抖,真心附議道:「是挺好。」
宋問往前一步,呵呵笑道:「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他今日惱怒我又如何?定論的只能是後人。」
林唯衍點頭,他由衷覺得,這可能是唐贄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宋問宣佈,她要做廚子去了。
這事來得突然,就像驟雨一樣,沒有一點徵兆。出現的時候已經無力阻止,誰勸也沒有機會。
而她似乎醉心於此。
茶樓的事情她不管了,已經安定下來,轉手交給別人。安心準備開自己的酒樓。
招牌打得可大,直接就是「奉旨為廚」。
全京城的人都沒回過神來。這算什麼意思?這怎麼就給宋問下旨為廚了?她不是有功嗎?讓一個德高望重的先生,去做一個廚子?陛下這是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