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坐在後排,掩嘴輕咳了一聲。真當他是不存在?
宋問拍桌道:「都想些什麼呢?」
「學子,要去揣摩命卷官的意思,知道他為何要如此命卷。下官,要去揣摩上官的意思,知道他為何要任命自己。官員要揣摩陛下的意思,知道該如何向陛下諫言。陛下,要去揣摩萬民的意思,知道他們所求所需。」宋問點道,「揣摩別人,方是認知己身。才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要做什麼,合適做什麼。沒有人可以遺世獨立,絲毫不理會他人言語的。」
宋問道:「不要去認定什麼是小人行徑,何必分那麼清楚的君子小人?行得坦蕩,坐得端正,心裡多一些戒備,又能怎麼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遠慮是怎麼來的?不就是揣摩出來的嗎?」
眾學子沉默。覺得此言很有道理。
「出卷人嘛,可能是太傅,或御史公,還有可能是六部尚書。不過,李洵今年科考,御史公就不大可能。太傅公務繁忙,也會推脫。刑部尚書就不行了。」宋問點頭道,「再就是,王侍郎。也或許,朝廷會找一些大儒來出卷。」
趙恆皺眉道:「先生,這範圍也太廣了。而且,縱然您猜出了誰出卷子,可這閱卷的,還得是禮部與吏部的人啊,還不僅是一個人。」
宋問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特意去看了看這幾人的文章。特意來提醒大家一句。」
宋問:「答卷的時候,要注意的第一點,文風。」
「這幾人之間,各自特點鮮明。包括之後的閱卷官,誰也摸不準對方喜歡的文風為何。或詞藻華麗,或沉穩剛健,或言辭犀利,或清新婉約,或平實樸素。」宋問挪了挪屁股,坐正道:「但是,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喜歡平實樸素文風的考官,就很有可能非常不喜歡堆砌詞藻,談之無物的文章。素來沉穩剛健的考官,就不大可能會喜歡冒進衝動的學生。」
歷史上也有各種反華麗,反詞藻的文風活動。
文人之間的風向是會變的,各時期有各時期流行的趨勢,各自也有各自的流派。
可以確定的是,各流派之間,相處的不是那麼好。畢竟文人相輕。
大梁新行科舉,考卷甚至都沒有糊名。有可能看你名字不好,字也不好,心情又不好,就直接寫了個「不」。
宋問道:「不在榜貼上,也沒有投過行卷的人,請自覺保持中立。何為中立,以李洵的卷子為準。」
宋問:「其次,給大家歸結一下今年的重點,也就是所謂的考點。」
宋問掰著手指頭隨意給他們數了幾個:
「從國的角度。治貪腐,安民心,穩糧價,廣教育,重考核,強軍本。」
「從人的角度。戒奢以儉,虛心納下,廣開言路,正身黜惡,謙沖自牧,慎始慎終。」
「種種種種,諸如此類。該怎麼分,怎麼用,怎麼選,視情況而定。所謂策論策論,凡遇事的對策,大抵都是相同的。言語必須自己組織,但是結構可以統一。」宋問道,「重要的是清晰流暢,簡明扼要。」
眾學子頻頻點頭,提筆記下。
宋問將現代常見的總分總,五段三式的行文結構,和他們說了一遍。不過根據歷年來的文章,做了一個改變。
中間必須時不時來一段現狀描述與歌功頌德,言辭間必須要恭敬。
然而這並不算是重點。
「知道為什麼國子監生徒,比普通百姓更容易高中進士嗎?一來是因為他們背景雄厚,二來是因為他們真得答得好。」宋問道,「他們耳濡目染的就是治國之道,看見卷子,腦海中就是破題之法。所以他們很會考試。」
宋問指指李洵,讓他把林唯衍叫醒。這廝不用參加科考,就是來湊個熱鬧。
然後讓林小友把桌上的紙幫忙發下去。
科舉的考題,大部分都是修身治國平天下,題目開得很大,但題破開,就不算難。
加上他們開科不久,不懂得變化出題形式。被宋問一摸一個準,基本沒能逃過現代考生的精明套路。
宋問將可以寫的點,可以提的對策,簡要列出了一半。再加上古文疏注,前人應題的方式,就變得很多。
她其實寫得不是很詳盡,中間略去了許多。畢竟也沒那麼多時間準備。
縱然如此,學子看見,還是驚為天人。
這才是簡明扼要,清晰流暢吧?
平日裡看書,總覺得學得冗雜,用起來才不順心不順手,往往許多時間才能回憶起來。
這樣規整之後,還用看什麼書?照著上面的點,一條條分門別類的答,不是更快嗎?
他們不知道,這可是經歷的數千年前人總結歸納改進的要點分析。真正的凝古辭,學精敏。
眾人拿著紙張,互相間熱議討論。心中只剩下一句話:先生真乃神人也!
難怪平日裡都不怎麼教授經義,這樣看來,的確只是浪費時間。單這一課,就夠他們多念好幾年書了。
宋問拍著自己的傷手道:「另外,感謝三殿下的友情相助。」
裡面有許多是奏章常用的內容,她其實並不熟悉。對於朝堂上的事情,最多也就是耳聞加推測。唐毅就不一樣了。
於是唐毅幫她抄了一半,又幫她修改補充了不少地方,才出現這樣一份東西。
眾生兩眼放光的望向唐毅。唐毅被他們熱情的目光一盯,有些尷尬的點點頭。
宋問道:「總之,卷子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但是一定要往好的答。哪些點能套,你們就往裡面套,這就是所謂的套路。但是以免引起誤會,資料切不可外傳。」
宋問唏噓:「其餘的自己補充,先生也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
還想送到哪裡?這已經是成功的門口了吧?
宋問站起來,走下講臺,甩了一下頭髮,握拳道:「是時候該讓他們見識一下我的升學率了,一聲先生,可不是白叫的。先生能不能名揚天下,就靠你們了學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