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各有體會

誰人都沒有想到,宋問會這麼大膽,說出這樣的話,來當面叫唐贄難堪。

那可是陛下啊!

何況唐贄先前對她都算客氣。請她過來,也是念及太傅的功苦,好意封賞。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她這樣未免太不識好歹。

無人出聲,只是靜靜窺覷唐贄的臉色。

花園裡枯萎的殘葉,被吹到宋問的腳邊。宋問低頭一看,抬腳揮開。

唐贄看她還是這個反應,冷笑道:「好,很好。拐了這麼一圈,你就是對朕不滿。」

宋問神色淡然,朝他躬身行禮道:「宋問不敢。若是真於陛下不滿,怕是天底下,也沒人敢當面說出來。小民自然也沒這樣的膽量,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你是說朕自己多心?那他們為何都不說話?」唐贄一掌拍桌,呵斥道:「你有感而發的這句牲畜,究竟說的是誰!」

宋問依舊不見慌張。越是這時,越不能慌張。慌張只會顯得自己心虛。宋問道:「牲畜即是牲畜,自然不是說誰。只是說到牲畜,便覺得,虎毒不食子。即便是牲畜,也懂濡幼之情。為何有些人,卻做不到呢?」

聽在什麼人耳裡,就是什麼意思。

許繼行與許君婉皆是面色陰沉。許繼行死死拽著小妹的手臂,示意她冷靜。

唐贄未料她如此不給面子,喝道:「你還說!」

宋問:「陛下寬厚聖明,小民自然敢言。」

唐贄拂袖,厲聲道:「那朕說你該殺!你說對不對!」

眾人呼吸一窒。

孫秀梅微微低頭,手指微微發白。

唐清遠換了個姿勢,負手而立,等著宋問開口。

宋問冷靜非常。唐贄一喝,卻是嚇不到她。跪下恭敬一拜。

「宋問自然可以領罪,卻不敢領罪。只因小民,不過是闡述了舐犢情深的天性而已。」宋問道,「陛下終日勞苦,庇佑臣民。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天下人當以為陛下為父,俱是您的子民。天底下的父子,哪有隔夜仇呢?陛下既然可以寬仁天下每一位百姓,又怎會嚴苛身邊的一位近臣呢?」

唐贄咬牙問道:「誰是近臣?」

宋問抬起頭,看著他道:「如今在您面前的,自然是小民。」

唐贄真是氣極,此人分明是故意要惹他不痛快。好大的膽子!

現在可以確定了,宋問就是在罵他。

近臣?哪一位近臣?誰聽不出她是在說唐毅?

唐毅如今就在自己家裡關著禁閉,滿朝文武沒一人敢坑聲,這人偏偏還提到兩次。

真當自己是誰?敢對他的家事指手畫腳?

可說她該死,又哪能真殺得?

先不說她的身份,宋問剛救了太子,難道只因她一句舐犢情深,就要殺了她?天底下找不出這樣的理。

看在太子的份上,不僅不能殺她,連罰也不好罰。不然這事,就得歸到唐清遠的頭上。

她不正是仗著這點,才敢大放厥詞?

的確是巧舌善辯,那話是方才他自己說的,被堵了回來,連臺階都給他找好了。就篤定了他不能拿她怎樣?

唐贄看著宋問,很是不悅。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

很想讓她低頭,看她求饒的模樣。

宋問卻抬起頭,朝他看了過來。

唐清遠錯開一步,擋在宋問的身前,遮住了兩人的視線,笑道:「父親,宋先生心直口快,倒是無心。怕是先生做久了,所以什麼都想說教兩句。可先生年紀尚輕,閱歷也淺,說話不似朝中老臣,或有深意。真的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是。」宋問道,「小民出生草莽,不識大體,不懂禮數。若方才衝撞了陛下,請陛下恕罪。」

貴妃見唐清遠開口,便跟著勸道:「今天大好日子,陛下切莫生氣。」

唐贄鬆開手,收起表情,爽朗笑了兩聲:「朕說你有太傅年輕時的風度,好,很好。不過與你說句玩笑而已,你還能面不改色。」

唐贄看向唐清遠道:「倒是你,緊張什麼?」

唐清遠笑道:「父親說的是。」

唐贄抬手道:「起來吧。」

宋問:「謝陛下。」

唐贄又扭頭與許賀白聊其他的事,絕口不提賞賜一事。

宋問站在一旁,似乎格格不入。

說了兩句,眾人起身,準備往前廳走去。

宋問站在最後面,又說道:「陛下召見,草民誠惶誠恐。只是身體微恙,怕擾了陛下雅興。如無它事,草民還是先行告辭了。」

唐贄如今巴不得她走開,低聲道:「去吧。」

宋問施禮告辭,轉身離去。

唐清遠道:「先生身體不適,我去送先生一步。」

孫秀梅偏頭一看,心中慌張。手便下意識的在胸前握緊,往他們的方向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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