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被她笑得渾身發毛,皺眉道:「做什麼?」
宋問給自己倒了一碗,笑道:「沒什麼,有時候羨慕你。」能一直用心的過日子。
唐毅:「羨慕我?」
宋問改問道:「倒是殿下,最近在做什麼?也不去書院了。」
唐毅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太難答了,彷彿在宋問面前答什麼,都會被嘲諷。於是冷聲道:「修身養性。」
宋問道:「修身養性好啊。窮則獨善其身嘛。」
唐毅:「……」
唐毅問:「你要回錢塘了嗎?」
「不回,這樣回去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宋問道,「起碼要等我的學生參加完明年的科考。指不定考上一兩個,我就名滿天下了呢?」
唐毅:「你若是真在意這個,何須留在這裡做先生?何況,你不是已經功成名就了嗎?」
宋問看著他道:「其實這一點我和你一樣,這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
唐毅才明白。總是忘記這事。
說來也對,所謂功成名就,不過是將人往官場仕途上多推一步而已。
而他們根本沒機會走上這條路。
唐毅雖然一直呆在家裡,但事情還是有聽說的。知道她這有些麻煩,便道:「你在為此事煩惱?不如你去同大將軍說個清楚吧,讓他替你開脫。或是太傅,他會有所打算。」
「不,我不做官還能逼我不成?我就是不想和他說話。」宋問道,「我看他是不相關的人,可原來他看我也是不相關的人。可是……唉,這感覺實在是很難說清。」
宋問一口飲儘自己的大海碗。唐毅叫她這架勢驚了一下。見她又端起酒罈開始滿酒,便把自己的杯子也遞了過去。
聞樂眯著眼睛看,心道不大好。
有了第一杯就會有第二杯,然後兩人就會喝上了!
唐毅道:「我原先以為你,瀟灑自在,無拘無束,無懼無畏。原來,是人各有傷心處。」
「我不是傷心,我是覺得太過不值。縱是有再大的冤仇,也是結髮夫妻。如今我娘已命隕他鄉,連讓他過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嗎?」宋問道,「有時候真覺得可惜。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就成了一個莫大的過錯。不如從一開始,就做個無情人。」
唐毅:「這世間,多的是無情人。」
「是的。」宋問道,「人間多少辛酸事,卻做閒話嘮家常。」
唐毅深深嘆出口氣。說到辛酸事,他又會好到哪裡去呢?
酒杯就在手邊,於是順勢端起喝了下去。
喝酒這種事,宋問是肯定喝不了一罈的。
不在於有沒有喝醉,而在於有沒有喝飽。
她也非常大方,將酒推到唐毅的面前,笑道:「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聞樂猶豫道:「這不大好吧?殿下若是喝醉了叫人看見怎麼辦?」
「那就休息一下。」宋問指向一側的躺椅和木板床,笑道:「我這店裡,還怕沒有呆的地方嗎?」
唐毅按住酒罈道:「少酌兩杯是可以,但是別喝醉了。你不用回家的嗎?」
日頭漸晚,宋問也沒回來。
小五從後庖出來,擦擦圍裙道:「少爺今日說過要去哪裡了嗎?」
小六:「說是去商鋪收銀子。」
小五:「那得是中午的事了,怎麼現在還不回來?不會是半路出事了吧?」
小六覺得這的確很奇怪,便道:「那我過去看看。」
「如果不在商鋪,就去別人家裡瞧瞧。」小五道,「再晚都要宵禁啦!」
小六應了一聲。
這晚上,泱風也出去了,屋子裡就剩下小五和林唯衍。
小五嘴裡叼了個包子,過去燒熱水。
天氣太冷,剛燒開的水又涼了。這人回來還得洗漱。
就剩林唯衍獨自坐在桌邊。
他看著眼前的菜色,沒有動筷。兩手環胸,皺眉道:「我不喜歡一個人吃飯了。」
「哇——!」宋問托腮折服道,「不是吧?」
聞樂拍著唐毅的背道:「都說了讓殿下少喝酒!這喝醉了又不是什麼好事,酗酒傷身!」
他看了眼宋問面前的大海碗,再看了看唐毅面前的小酒杯,後半句話憋了回去。
宋問撓撓頭,心情也是很複雜:「還真是三杯通大道啊?」
聞樂替唐毅打抱不平:「這可不止三杯了!」
宋問道:「那也差不了多少啊。」
聞樂給他順了順氣,又不滿道:「都是你這酒太烈啦!」
宋問喊冤:「我這只是普通的黃酒啊!」
聞樂:「光喝茶不行嗎?你這可是茶館!」
宋問覺得自己真的錯了。虛心道歉。
宋問趴下,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小聲喊道:「殿下?」
唐毅聽著震動睜開眼,含糊的回了一聲:「嗯?」
宋問認真道:「這位兄弟,你長得真像我的一個朋友。他叫唐毅。」
唐毅反應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說道:「我也叫唐毅?」
宋問激動道:「這麼巧啊!」
唐毅點點頭嚴肅道:「真的挺巧。」
聞樂:「……」
這人莫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