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印象,立馬差了不少。
羅姓學子知道不該多說,生硬的轉了話題:「還比不比?」
宋問:「請寫。」
他憋著一口氣,提筆揮就。
宋問卻沒有動手,而是偏頭,仔細觀看,不禁點頭。
厚重健實,筋骨俱備。
難怪他有如此自信。書法的造詣的確不淺,以他的年紀來說,值得他驕傲。
羅姓學子寫完收筆,自己退後一看,心中頗為滿意。
寫得的確不錯。下筆時的感覺就很好,字間收放有度。
許是心中有悶氣,反倒激勵了他。對比自己以往,堪稱佳作了。
根本沒有輸的道理。
雲深書院學子對宋問的書法不甚瞭解,不免心中一慌,替宋問擔憂。
他們認為,宋問再如何厲害,也只比他們大不了兩歲。而對方的書法已是年輕輩裡的佼佼者。
宋問這次總不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吧?幾人心中都浮現出了這個想法。
孟為悄悄後退,躲到了馮文述的背後。不忍去看。
羅姓學子抬頭望向宋問,得意的一挑眉毛。
宋問意味深長一笑,跟著一挑眉毛。
宋問低頭醞釀片刻,然後落筆,寫下了與對方同樣的四個字。
點點頭,停筆。對著她的學生們勾勾手指。
雲深書院的學子上前,將她的字舉起來。
只消一眼,已經知道孰勝孰劣。
宋問臨摹的水準堪稱出神入化,將對方的筆鋒,勁道,學的一模一樣。甚至比他還要凌厲一些。
宋問用手推推旁邊人的肩膀,示意他們把紙放下來。而後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出手。
先是柳公權的行書:「勸君莫惜金縷衣。」
再是顏真卿的楷書:「勸君惜取少年時。」
其後是懷素的狂草:「花開堪折直須折。」
最後是宋問自己的筆跡:「莫待無花空折枝。」
羅姓學子湊過去看了一眼,越看越是震驚。待她寫完,要往後退去,腳步一個趔趄。
宋問將筆放下,拍拍手,對著幾人微笑。
她寫過的字,真是比他們加起來都多。
宋問摸摸鼻子道:「怎樣?姑且,我就先贏一把?」
這哪裡還需要評判?水平相差實在太多。都不必問了。
無論是柳公權、顏真卿,或是懷素,他們都是書法界的創新者與集大成者。
單就這清新的字型,縱觀全大梁,也沒人敢說能勝。
宋問臨摹,確實佔了便宜。
國子監學子臉色很是難看。沒料到雲深書院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簡直深不可測。
連帶著覺得她寫的詩詞,也是對他們的一種諷刺。
說他們是碌碌無為,荒度時日?這是對先前的回敬?
哪怕是,他們此刻也無法辯駁。這口氣得憋著。
雲深書院的表情,確實比國子監那邊的還誇張。
對方稍微還掩飾了一下,以保保自己的面子。雲深的學子一副驚為天人的模樣,恨不得將宋問捧到天上去。
你一句我一句,交口稱讚。
見對面沉默,馮文述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嘲諷了。
「在想著找藉口嗎,說這次是僥倖了?」馮文述陰陽怪氣道,「你們國子監的人,從來都只會僥倖落敗而已。」
趙恆抱胸,跟著嗆聲道:「是手疼還是腦子疼,亦或者是良心疼,所以才沒寫好啊?」
「我國子監也不是這麼輸不起的。」羅姓學子雖然心有不甘,還是抬手低頭道:「甘拜下風。確實是你技高一籌。」
馮文述笑道:「一籌?怕是天差地別吧!」
眾生嬉笑。
國子監監生臉上掛不住,顯得狼狽不堪。
這圍觀的茶客,紛紛為宋問所驚歎。此人不凡。怕不止是不凡,如今已經相當了不得了。
鼓掌以示欽佩。
宋問揮開眾人,走到他們面前,抱拳笑道:「對了,有件事,我想你們需要知道。其實我剛剛背的那三首詩,其實不是我做的。你們沒聽過吧?」
「一首慷慨激昂,豪邁奔放。作詩的人叫李白。一首傳神寫意,詩中有畫,作詩的人叫王維。一首慷慨悲壯,鐵骨錚錚。作詩的人叫譚嗣同。」宋問看向他們道,「這三人詩作風格截然不同。用詞,心境,更是不可比對。你們沒聽過也罷,聽著品味了,竟還聽不出不是一人所作嗎?」
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前排的某位監生憤而指向她:「你這是戲耍我們嗎?」
宋問無辜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多讀讀書,總是好的。」
不過他們永遠讀不到這些人的詩就是了。
就是欺負人就對了。
「是真有造詣,還是喜歡附庸風雅。」馮文述誇張的嘆道,「哎呀,這次可以表露無遺了呀。」
國子監的都是權貴之子,何曾受過這樣的氣?何曾這樣憋屈過?卻還是愣生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宋問道:「哦,另外還有。」
她拿起紙,指道:「這些其實也是我臨摹的書法。第一句是柳公權的書法。第二句是顏真卿,第三局是懷素。第四局瀟灑自在的就是我自己的風格。」
眾生皆是聽得一臉茫然。
宋問:「沒聽過?」
雲深學子險些跟著點頭。
宋問一臉真誠的勸道:「所以,除了多讀讀書,你們還要多練練字啊。」
雲深學子徹底繃不住大笑:「哈哈哈!你說你們能做什麼好?」
先生真是太狠了,半點面子也沒給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