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先是即興作詩,做完後互相吹捧了一番。
數人以一名羅姓學子為首。
宋問輕笑。穩固的友誼,果然是要從吹捧開始。
就像她其實也很喜歡和嘴巴甜的人做朋友一樣。
宋問百無聊賴的旁聽,喝了半壺茶,正準備走了,就聽幾人聊到本次的書院詩會上。
至此其樂融融的氛圍大改,集體開始毫不留情的嘲諷起來。
一人發狠道:「這一次的詩會,我定要雲深書院的人,丟盡臉回去。」
「哪裡需要羅兄出手?他們根本不堪一擊。與羅兄比起來,拍馬難及啊。」
「就是。不過是群嘴上厲害的傢伙而已。每次見著我們,倒是罵得很難聽,只是每年詩會,一個個卻跟娘們似的躲著。」
「簡直是給太傅丟臉,真不知太傅為何如此看重雲深書院。」
「想想去年,他們如此狼狽的落敗,今年還要讓他們長長教訓,終身難忘才是。」
「只可憐了新入學的那些學子們,怕要被推來參加這次的詩會。」
數人說的開心,拍手大笑起來。
兩人就那麼安靜的聽隔壁諸生高談闊論。
宋問一手捏著茶杯,深深嘆了口氣。
林唯衍問道:「你說你最討厭的是什麼樣的人?」
宋問答:「自作聰明的人。」
林唯衍興奮道:「打架嗎?」
宋問一飲而盡,搖頭道:「對付自作聰明的人,當然要用更好的辦法。我就等著詩會讓他們長眼就可以。何況林大義小友,我最近真是不想再去大理寺了。」
林唯衍繼續勸道:「我看大理寺的人與你挺熟的,從來沒有為難過你。」
宋問道:「住嘴林大義小友。你這是在詛咒知道嗎?」
宋問是不想惹事的,因為沒有說到她的事情。所以聽著就管聽著。
也許他們就聽到宋問心裡想的了,接下去就聊起了她。
「這雲深書院在長安城裡,近日風頭真大。百姓還讚賞有加,真是讓人覺得不痛快。」
「還不是那什麼宋問搞的事?唉,他們這是徹底放棄科考了吧?」
「一個外行人,總是喜歡插手朝廷的事,不過是在添麻煩而已。自作聰明的愚昧之徒。」
「不錯,我看啊,就是一個考不上進士,又沉迷功名利祿的窮酸書生,想借各種事情給自己攢點名氣而已。凡事與他有關無關的都上去插一腳,你們說討厭不討厭?」
「就是。若是我們想,還輪得到他們?」
「雲深那群學生愚蠢無知,怕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百姓也愚昧,不是嗎?讚賞他們的,不都是沒念過書的農戶而已嗎?遭人唬騙。凡是有些眼力,誰不是在嘲諷?」
宋問仰著頭,兩手狠狠捏著摺扇,吐出一口氣。
一人拍手道:
「我上次在街上見到李洵與馮文述幾個,竟對那宋問很是推崇,言語間對她多是維護。也是瘋了。」
「李洵自去了雲深書院開始,就比不得從前了。先生以前還誇他的文章頗俱靈氣,如今也是泯然眾人矣。你們可有再聽過他做的什麼詩賦?」
「還有馮文述。我就搞不懂了,他們成日里在做些什麼呀?」
「那宋問教出來的學生,能有什麼出息?他四書五經背全了嗎?就這種人做先生,還指望學生什麼?」
幾人扭頭看向那人,問道:「這般誇張?你見過宋問嗎?」
「雲深書院的學子說的,乙班的學子,平日裡根本不上課。那宋問,講兩句就走,還時常帶著學生出去遊玩。每日開心著呢。」
幾人咋舌道:「這雲深書院也不管管?」
「那麼年輕的人,就能當上書院的先生,誰知道是什麼來頭?」那人煞有其事道,「倒是書院的助教,都快急瘋了。就想著如何才能將那宋問趕出去。」
宋問背對著他們,無聲且兇狠的「呸」了一聲。
這樑子結下了!
她的學生果然都是誠實的人,一句也沒說錯!
這群監生實在是太討厭了!
羅姓書生擺手道:「別說他了,說著掃興。不如說說最近這城中盛傳的王侍郎。」
「這王侍郎,確實叫人欽佩。若是能請他來國子監講兩課就好了。」
「他是戶部的人,我看你也是瘋了。」
林唯衍又湊過去,小聲問道:「生氣嗎?」
「嘴長他們身上,我又不能割了。」宋問道,「我對他們也是很同情的啊。讀了十幾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林唯衍道:「哦。」
宋問接著道:「不過我更同情長安的百姓啊,這將來管他們的都是一群什麼玩意兒?你說是不是?嗯?」
林唯衍:「哦。」
宋問:「你哦什麼?」
林唯衍:「不想聽你說話,只想聽你喊我打人。」
宋問捏捏手指道:「你離我遠一點,見機行事。現在我要去給自己報仇了。」
林唯衍看向她,質疑的挑挑眉毛:「你自己?」
宋問勾勾手指示意他趕緊讓開。端起桌上的茶杯,朝幾人走去。
林唯衍拎起長棍,換了個靠窗,且易於觀察的位置。
宋問走過去,笑道:「諸位在聊王侍郎?」
幾名學子收了聲,看向她道:「兄臺是?」
「在下來京城不久,見過王侍郎兩面,對他頗為佩服。」宋問道,「又聽幾位談吐不凡,方才的詩作頗有意境。所以忍不住過來聊上兩句。」
幾人乾笑兩聲。
他們本是天之驕子,來搭訕的人多了,也不是都理。
只是見宋問五官雋秀,眉目清明,所以才對她客氣。
「‘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宋問舉著茶杯嘆道,「這想必就是,王侍郎深陷囹圄之時,心中所想吧。我每次想起,都覺得感慨非常。」
眾學子聽聞,品味兩句,驚歎道:「兄臺真好才學啊!盡將那種浩然之氣與愛國之情表達的淋漓盡致!」
宋問謙虛道:「哪裡哪裡。不過是會做兩首詩而已。」
不過是個移動的詩文庫而已。
幾人圍著宋問,熱絡道:「敢問兄臺高姓。」
宋問:「宋。」
「宋兄是哪裡人?」
宋問微笑著如實答道:「錢塘來的。」
「真是想見識一下宋兄的高作。」
「太多了。」宋問道,「請出題。」
乙班學子走在路上,忽然從上頭潑下來一杯水。
好在孟為反應快,朝後一跳,躲了過去。
幾人憤怒抬頭,想看看是何人所為,要上去大罵一頓。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孟為驚道:「林少俠?」
林唯衍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惡性質的朝他們招招手,示意他們上來。
幾人面面相覷。
「林少俠怎麼在這裡?那先生也在?」
「這不是國子監那群人喜歡來的嗎?」
「走,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