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問掏出紙,問道:「你為何不要?」
「這不是我的東西,我自己不能收受。」王義廷道,「宋先生,我真是猜不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能知道那麼多東西?功名利祿於你都是身外物,那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宋問:「你為了什麼我就為了什麼。」
「這是你的東西。」王義廷道,「其實我出去,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宋問:「可惜。我心裡只有可惜兩個字。你怎麼是個這麼死板的人?」
王義廷道:「我也覺得很可惜。如果我早些認識你就好了。」
「其實你已經成功了。百姓受惠,農戶有驚無險,沒有損失。而那些藉此謀取暴利的商戶與貪官,受到了懲罰。你在三個月的時間裡讓米價從十七錢漲到十八錢。又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讓它從十八錢跌至六錢。如今長安城的米價是大梁國內最低的。往後,誰若還敢動長安的米價,都要再掂量掂量,戶部可是有一個王義廷。你已經做到你想做的了,甚至比你想的更好吧。」宋問道,「不說別的,你能從戶部再找出一位能與你匹敵的人來嗎?」
王義廷:「若不是有你,已經釀成大禍。宋先生為何不為官呢?」
宋問心道,她做官,是要命的。
「可偏偏就是有我。偏偏,我提早預見了此事。若非我心血來潮,我也發現不了。就在你動作的前幾日而已。」宋問道,「緣分,是天意。天意要你這樣做,天意要你留下來。」
王義廷笑道:「宋先生還會信天意?」
宋問道:「好吧。我不信天,也不信命。但是我負責的講,如果你就此受罰,你會後悔,你會讓許多人都後悔。這世間上有你這般才華的人,萬里無一,即使有,能得以施展才華的更是少之又少。你難得有此機會,卻要自己放棄嗎?你就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嗎?你不覺得不甘嗎?為何那些貪官還在,而你卻沒有了?你要讓多少人傷心?」
宋問:「我會幫助大理寺查你,是因為你切實有罪。而我現在保你,是因為你切實有功。你這樣的人,不應該留在這裡。外面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如果你要贖罪,你應該懷著這份愧疚,去為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去施展你的才華,去建設更繁盛的大梁。」
王義廷苦笑道:「誰需要呢?我牽連了我父親,牽連了戶部,牽連了農戶。我自入獄以來,除了你,沒有人來看過我。」
宋問站起來,扯著他的胳膊向上扯:「有沒有人需要,你應該出去看看。何必妄自菲薄?你拼死也想幫助的人,你不想去看看嗎?」
宋問扭頭喊了獄丞,過來將他的鎖鏈開啟。
獄丞不知從何處給他找了一件外衣,讓他披在身上。
王義廷站在牢門的門口,停步不前道:「這幾日我在大理寺裡,見到許多人。他們有些人知錯,有些人不知錯,可他們都出不去。」
宋問:「那你現在應該知道你有多幸運。」
「我是很幸運。可我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我的所為。」王義廷道,「這個地方,進來容易。出去為何如此難?」
「聽過畫地為牢嗎?你在做一件蠢事。」宋問道,「往前走,王侍郎。」
王義廷邁出一步,走到光下。
他一身落魄來到大門口,大理寺守門的官差看見他,立正,朝他肅靜的敬了一禮。
王義廷微微有些詫異。
門吏轉身,將大理寺厚重的門推開。
隨著景象湧進他眼內,無數的嘈雜聲隨之湧來。
數百百姓站在門口,為首之人正是他的父親。
「王侍郎,我們來接您出來!」
「王侍郎!」
王尚書訓道:「不孝子。」
王義廷一時不知該說何是好。
「沒有來看你,是因為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可他們從沒有放棄過為你奔走。」宋問站在他身後道,「你以為是因為我你才能出來的嗎?你錯了,有沒有我都一樣。因為你身後站著的人多著呢。」
宋問道:「這些人,感激你,重視你,相信你。你不要讓他們失望。」
「多謝!」王義廷眼中含淚,手心緊握,說道:「多謝!」
他發現,他果然還是想留下的。
有人想他留下。哪怕卑劣,他也想留下。
宋問笑了一下:「說來我也是平民,現在也住在長安。從這裡來講,該是我要謝你。」
宋問道:「多多保重。」
說罷,從一側悄然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