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覺得自己是能鎮住她的,才發現過真是想多了。這下里子面子都沒了。
每次坐在課堂裡面,要多尷尬得多尷尬。
宋問嬉皮笑臉道:「殿下,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唐毅戒備道:「什麼忙?」
「我是那種人嗎?殿下你這是什麼表情?怕什麼?」宋問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去買點米。」
唐毅如今也是有些瞭解她的:「買點?是多少?」
宋問比著手指道:「一點點,反正我也沒錢。」
唐毅皺眉,又問:「為何是找我?」
「我認識的朋友,也沒幾個嘛。」宋問開啟扇子,給他扇風:「殿下,我素來尤為崇敬您。尤其是您的人品,與您的氣節。」
唐毅有股不詳的預感。
唐毅站起來,繞著她走了一圈,質疑道:「你不是想坑我吧?」
林唯衍望天。這竟還需要懷疑?
宋問指著他道:「您這想法很危險,知道嗎?」
唐毅似乎總是拿宋問沒有辦法。譬如現在,他可以很直白的回應宋問她是在扯謊。
牽扯進米價的事,誰都沒有好結果。
他是什麼身份?他能做什麼事?十幾年來一直小心翼翼,遇到宋問後,卻總是出生入死。
眼前這個人,似乎就不知道麻煩是什麼。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麻煩的河裡淌的。
唐毅看了她許久,還是找不出說辭來,只能嘆了口氣。
「明白了。」宋問轉過身道,「是我為難殿下了。」
唐毅道:「你現在才知道是為難我?你要是知道,就不應該告訴我。」
宋問摸摸鼻子道:「沒辦法。因為覺得殿下是一位會仗義相助的人。」
唐毅呵呵冷笑了一聲,給她翻去一個白眼。
宋問知道他這是答應了,只是心裡還有過不去。
「好人,總是要吃虧的。」宋問點頭,替他心痛道:「我深有體會。」
唐毅:「……」
「不過此事您儘管可以放心。有事,都會算在大理寺卿的頭上,而不是您的頭上。」宋問道,「我既然說了你是我朋友,自然不會害你。」
唐毅:「關卿?」
林唯衍搖頭評價:「一個不講江湖道義的人。」
宋問同唐毅從院中出來,打前門而過。
站在門口背書的李洵眼尖,當總算在書院裡看見她,脫口喊道:「先生!」
宋問來書院卻不是來上課的,回頭看他一眼,送去一個微笑,繼而匆匆離開。
李洵喃喃道:「三殿下?」
一路上,唐毅同她打聽她的謀劃。
唐毅:「你想怎麼做?」
宋問:「現在能知道那人是誰的,只有米鋪的商戶。我們只能從商戶入手。」
唐毅:「這種要命的事,他們怎麼可能輕易告訴你?」
「所以我只是試一試,未必呢?」宋問道,「輕易不輕易,還要看做了才知道。」
三人站在長安的街頭,眼前正是長安曾經有名的大米鋪。
經過前幾日米價暴跌一事,生意已遠不如前。
實在是米鋪暗地裡的行徑都暴露了出來,惹得長安百姓大怒。而近日外來商戶又在低價拋售稻米,農戶也運了不少米來進城,多數人不再選擇米鋪,當給自己爭口氣。
唐毅看著米鋪,拉住宋問,有些難言的心慌,道:「你先給我交個底,你呆會兒要說什麼要做什麼?」
「三殿下英俊瀟灑英明神武睿智非凡!」宋問側身握拳道,「放心,我都是要誇您。您可以什麼都不說,安靜的點頭就可以。」
唐毅:「……」
每次宋問說您的時候,他都要脊背一寒。
宋問繼續轉身:「林大義小友你跟在殿下後面,凶神惡煞一點,保護他的」
林唯衍呲牙兇狠狀。
「……」宋問,「閉嘴。」
宋問抬手,又是一個指令:「進!」
三人一起邁開腳步。
宋問率先走進去,嚷嚷道:「人呢?我們要買米!」
靠在一旁休息的跑堂聞聲馬上走出來,道:「客官要買什麼米?這邊的都是新米。這邊是商品的」
宋問敲著扇子:「叫你們掌櫃的出來,我要親自和他談。」
跑堂仔細一瞧,見發現三人著裝各異,走在一起有些奇怪。
只是這唐毅確實是貴公子的打扮,想來家世不差。三人又都生得儀表堂堂,怕是來歷不俗,點點頭進去通報了。
掌櫃不久便從裡屋出來,眯著看了兩眼,抬手施禮道:「幾位有些面生?」
宋問道:「不是熟客,就不能買了嗎?」
「哪裡的話?都是歡迎的。」掌櫃道,「幾位想買什麼米?」
宋問道:「新米,我們要買很多很多的米。不過要低價。」
掌櫃道:「客官,願意出多少?」
宋問:「三錢。」
掌櫃喊道:「多少?!」
宋問伸出三根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客官是玩笑話吧?這才不久前,收的米也要九錢每鬥。可就算是降了,現在也得六錢沒鬥。客官出價九錢,小店不還得倒貼嗎?」掌櫃保持最後的微笑,說道:「客官莫不是埋汰我?」
宋問收回手道:「我價錢雖然收的低,但卻不是不合理。有一個人他肯定會賣,就看他是不是掌櫃認識的人了。只要他賣,多少我都買。」
掌櫃的板起臉,拂袖道:「他要賣,多少,我也買!送客!」
唐毅:「……」
於是三人就被轟了出來。
唐毅:「……」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唐毅撫額,覺著自己快瘋了:「三錢收米價?宋先生,那是米不是土!你這是搶不叫買!」
宋問道:「我還是那個想法。如果他本意不想禍及農戶,那麼米價出乎他意料的大跌之後,他肯定買了不少米來穩住市價,可惜沒有成功。但他手上還有一批稻米。這些米留著,不是一個小數目,連放哪裡都是個問題,很是危險。」
唐毅道:「現在誰還想留著米?都恨不得馬上賣了!」
宋問:「可是朝廷現在已經決定收手了,不想再查,他們是知道的。要處置不會急著這時候處置,先避避風頭再說。只有那個人,大理寺現在要抓他,他沒的選。」
唐毅沉沉撥出口氣。
宋問搭著他的肩膀:「年輕人,沉住氣!未來還是很漫長!長安大大小小可是有數百家米鋪呢!」
唐毅:「……」
覺得前路無望。宋問這臉皮,究竟是有多厚?
唐毅懷著這個疑問,跟著宋問,這樣進出了好幾家米鋪,一無所獲。
雖然在宋問這裡見識了太多不可能,唐毅不得不信服,憋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將心裡想的說出來:「你這主意可能不大可靠。」
宋問心累道:「再試試。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三人在敲詐米鋪的半途遇到了王義廷,他身後還幾個人。
「王侍郎?」宋問道,「巧啊。」
王義廷一一問好:「三殿下。宋先生。林少俠。」
宋問:「王侍郎在街上晃悠什麼?」
「帶他們出來仔細詢問一下京城的米價,陛下命戶部重新核算今年的稅賦。已經差不多了。」王義廷說著側過身對手下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與幾位說兩句。」
宋問心道這王侍郎真是個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