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皺著五官想了想,問:「比如……是否風調雨順?」
宋問搭著他的肩道:「你回去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我先走了。」
宋問回家,喊了林唯衍道:「林大義,你幫我去問問宋太傅,能不能幫忙查閱一下近幾年來,長安的米價。」
林唯衍捧著碗道:「為什麼是我去?」
宋問道:「你已經拒絕了他的好意,現在連去看看他也不允,你說過不過分?你對不對得起一個疼愛你的老人家?你先前有沒有找過他幫忙?你這叫不叫忘恩負義?」
「……」林唯衍在她的不要臉下落敗,無奈道:「好吧。」
林唯衍晚間給她帶回來近三年每月的米價記錄,宋問翌日大早帶到講堂。
宋問找了一張長條的大紙,貼到前面的牆上。而後比著資料,畫了張月線圖。
學生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畫了,只是看不懂她到底在畫什麼。
坐在下面,不明所以。保持著一致的動作,抬頭仰望。
進士科乙班,陷入難得的安靜。
等書院晨鐘敲響的時候,宋問畫線的手一頓。又往後翻了翻,繼續畫下去。
待畫完後退一步檢視,摸著下巴道:「這不對啊。」
學子一臉懵道:「先生,什麼不對?」
孟為:「先生,您這畫的是什麼?」
「這是米價。」宋問給他們解釋道,「從三年前開始,米價一直平穩,非常穩,總體趨勢還是輕微向上。從去年開始,米價有了明顯上漲的趨勢。」
眾生點頭。
「這有什麼問題嗎?」梁仲彥不解道,「近幾年來長安越加富庶,米價上漲,不該嗎?」
他們大部分是官宦子弟,不知油米鹽貴,對其中的變化自然不能理解,甚至對米的價格都沒有多大概念。
哪怕是像梁仲彥這樣的寒門子弟,米也是輪不到他操心的。
宋問:「假使價格是自由變動的,那麼它發生輕微波動才是正常的,可我幾乎找不到它的調整點。」
這不像一副股線圖,它沒有一般股線圖的特點。
宋問道:「一路衝高,趨勢明顯,幾乎沒有回撥的時候。雖然它漲的速度不算快,幅度卻很穩當。為什麼呢?」
孟為猜測道:「大概是……長安人多了,行情好了?」
趙恆道:「說漲,可學生看著也不算很高啊?」
宋問搖頭道:「不對,影響大米價格的因素有很多。合不合理,不是看它高不高,而是看它的原因。」
宋問給眾人講道:「其中一個重要的是產量。長安人多了,米就不夠了嗎?不,近幾年來,長安近郊開荒屯田,產量高了不少。還有外地運米進來,絕沒有說米不夠的說法。」
「另外一個重要的,是朝廷的政策。」宋問道,「近三年來,風調雨順,朝廷不僅沒有增收稅賦,甚至還稍稍的減了,因為朝廷也有錢了。可就是這樣,米價竟然漲了!」
經濟水平提高,米價應當是會降的。價格夠低,溫飽的人越多,國家才顯得富庶。
就唐朝來講,貞觀之治後,糧價一路從鬥十五錢,跌至鬥二錢。封泰山後,京城糧價最低甚至跌至只需不到二十文。彼時盛傳「天下無貴物」。
安史之亂後,糧價重新開始上漲。
而且古代的糧價一般不會太高,只有在什麼災害的時候,米價才會騰飛。貴的糧價,可以漲到上百錢一斗。
米價波動幅度很大,是衡量百姓生活水平的一大標準。
大梁已經和平了那麼多年,年月又好,經濟發展一直很穩定。這裡又是京城,米價還居高不下,就有點不大正常。
梁仲彥:「所以先生覺得?」
宋問煞有其事的點頭道:「我懷疑有人在蓄意哄抬米價。這人一定是個知情人,做的如此不顯山漏水,水平一定不簡單。」
眾生忽然低下頭,憋笑。
宋問瞪眼。什麼意思?
梁仲彥道:「先生多慮了吧?學生家境不算非常好,可這糧價,不覺得有多貴,還是負擔的起的。」
「我說了,這跟貴不貴無關,看的是合理不合理!」宋問拍桌道,「它沒有漲的理由,可它還是漲了,我錢塘都沒有這樣的事啊!」
林唯衍附議道:「我在外遊歷的時候,米價確實是年年愈低的。」
宋問拍手:「看!聽!」
孟為指著道:「可是先生,京城不一樣嘛。您憑這一幅什麼也看不明白的畫,就能推測出來了?」
趙恆:「先生,您開天眼了不成?」
梁仲彥:「不是學生不相信先生,只是……單看這幾樣數字,先生就覺得有人在哄抬米價,偏頗了些吧?」
馮文述道:「先生,您是不是近日壓力有些大?」
「先生,哄抬糧價是重罪。誰敢在京城做這樣的事情?」李洵道,「單憑這樣一幅畫,說服力不大吧?」
宋問:「……」
哎喲喂,她這小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