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衝動妄為

宋問拍拍林唯衍的頭:「他現在是真心幫你,你要記住。明白?」

林唯衍點頭。

翌日,宋問收拾了東西,去書院看看學生。

傅知山遠遠看見她,火急火燎的從長階上跑過來。

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朝她伸出手喊道:「宋先生,你可算是回來了!!」

宋問以為缺課兩天,又要捱罵了。就見傅知山一把幸酸淚的欣慰道:「你回來就好了。真是太好了!」

宋問簡直受寵若驚。

傅知山接著道:「你快去看看你們乙班的學生!」

宋問:「我不在的這兩天裡,他們惹事了?」

「唉,該怎麼說呢?他們也不知從哪裡聽了訊息,說是有人刻意要害你,向大理寺指證了你。大理寺正在嚴查,所以你可能出不來了。」傅知山拍著手道,「課是完全聽不進去了,整日就謀劃著要去救你。」

宋問好笑道:「救我?他們想怎麼救?」

「還能怎麼救?說要到大理寺去。」傅知山道,「李洵這幾位學生不同意,他們不聽解釋,還生氣了。險些打起來。」

宋問皺眉。

傅知山道:「你說,哪有這樣的?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好像我們要害他們似的。你叫書院怎麼管好?」

宋問點點頭道:「我明白了,我去教育教育他們。」

宋問都一陣後怕。

這群學生如今都在想什麼呢?誰給他們的膽子?

乙班學子最近真的鬆懈了。

宋問到的時候,他們還三兩個坐在一起說話。

分成了兩個團隊。

孟為等學子坐在一起。李洵馮文述等人坐在一起。

看來是真吵起來了。

宋問站在門口,咳了一聲。

眾人聞聲望來,紛紛站起,朝她這邊擁了過來。

孟為驚喜喊道:「先生!先生您回來啦!」

宋問嘴角一勾,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眾人被她笑得發寒。

「先……先生。」孟為不安道,「我們都很擔心您。知道大理寺有貓膩,不是故意不管您的。」

馮文述跟著問道:「先生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刑訊逼供?」

「先生,您是怎麼出來的?」

諸生七嘴八舌的關切詢問。

宋問靜靜的聽著,道:「我這必須得趕緊出來啊,要是再不出來,怕就被你們害死了。」

眾生被嗆了一口,不知該如何接話。

趙恆皺眉道:「先生這是何意?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對你們的誤會倒是沒有。你們對自身的誤會,倒是很大。」宋問推開眾人,走進講堂,回過身問說道:「你們想怎麼做?去大理寺請願?給他們惹麻煩?還是當眾鬧事,逼他們放人?」

眾生低下頭,不知如何開口。

宋問喝道:「領頭出主意的給我站出來!」

學子間對視片刻,孟為走了出來。

宋問大罵道:「我就知道是你!衝動當飯吃,魯莽當水喝!自恃身份,心比天高。凡事瞻前不顧後,沒雙翅膀你也想上天。你以為這是豪氣雲天?這叫痴人說夢!」

馮文述雖先前不贊同他們,但此刻也忍不住替他說請,道:「先生不要生氣了,這也是無奈之舉。大家不忍眼睜睜看著先生受苦,一片好心。」

「無奈?無奈就可以衝動了嗎?就可以不計後果了嗎?」宋問道,「究竟是無奈,還是荒唐?是你們走投無路,還是在自尋死路?這是好心嗎?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們要先生如何負這個責任?」

宋問道:「我才進去呆了一天,那一天裡我不覺得可怕,因為我俯仰無愧。可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一身冷汗。就差一點,我是沒出事,我的學生又進去了。叫我怎麼辦?也學你們,進去陪你們嗎?」

孟為梗著脖子道:「大理寺那地方,陰森不堪,溼氣厚重。因酷刑患重病而死去的人數不勝數。若真有心為難你,都不要幾日。等出事,哪還來得及!」

他想想又不服氣,梗著脖子道:「先生你不識好心!」

「我不識好心?就是還要我感謝你們咯?你們竟還不覺得自己錯嗎?」宋問搖頭道,「如果真這麼簡單,大理寺就會妥協的話,那它們早該廢了!誰也處置不了!你們想過沒有?大理寺是個什麼地方,關卿又是個什麼人?所謂的熱血,能動搖的了法制嗎?何異於以卵擊石啊!你們的確會給他們帶去麻煩,可也僅僅只是麻煩而已。你們有錯在先,要處置你們,簡直輕輕鬆鬆。也絕不會有人替你們說話!」

宋問道:「他們只會覺得,是我唆使你們過去。一個會置學生於險境的先生,枉為人師!若真的出事了,要我今後,如何安心?」

宋問拍桌怒道:「你們都是我教出來的學生!我就是教了你們這個?你們跟著我就是學了這個?」

諸生臉色發黑,眉頭緊蹙。咬著唇,滿臉的不甘心。

「過來這裡!」宋問指著高臺的前面道,「有什麼要說的都給我說,別帶著怨懟回去,說我不公平。」

孟為等人便站到前面,列成一排。。

李洵與馮文述這些,頓時尷尬。宋問指了指旁邊,讓他們也候著。

梁仲彥出列道:「此事,他們確實……過分了啊!那麼多人裡,單單扣著先生,還一句解釋也不說。學生擔心有錯嗎?」

「你們錯,不是錯在你們擔心。你們擔心先生很感動。誰也不會因為別人的好意而覺得生氣。這一點,先生確實要謝謝你們。」宋問說著,朝他們一個鞠躬。

「你們的錯,是你們妄自揣測,操之過急。」宋問,「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朝廷做每一件事情,都要解釋給你們聽嗎?就算你們明白,你們會贊同嗎?他們自有他們的考量,你們非要干涉嗎?但就為官數十載的這點經驗,你們就比不上。」

梁仲彥道:「先生,那照您來說,朝廷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我們也說不得,管不得嗎?」

「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宋問道,「我才進去一天,你們就急成這樣,不就是逼迫得太過分嗎?」

孟為倔道:「這也是先生教的啊,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沒教你們!別說是我教的!」宋問抬手用力拂袖道,「之前鄭會的案子,我提議轉交大理寺是為什麼?是因為我知道,有證據能證明他的清白。是因為除此之外,他死路難逃!」

孟為:「如今也是啊。大理寺不放您出來,您也是死路難逃。」

宋問:「我最多是猥瑣做人,你們是猥瑣做事!我告訴你們這不一樣!」

「我有跑來大理寺面前,逼他們接管鄭會嗎?我有去逼張炳成,逼他們重審此案嗎?我有以百姓的身份,去逼官府,逼朝廷照我的方式判案嗎?我問你有沒有!你告訴我哪裡一樣!」宋問走到他面前,拎著他的衣領到中間去:「我讓你們去搜查證據,你們就忘了?我讓你們別輕舉妄動,你們就忘了?你們記得什麼?你們只記得我鋌而走險?可我鋌而走險,是我手上有證據!我是跟著綱紀國法走的!」

宋問道:「持之有故,言之有理。別人才會信服你。可你們的理又在哪裡?你們理在自己是學生,理在自己夠無恥,還是理在自己有家世?」

宋問看著幾人,厲聲道:「‘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你們呢?你們知道什麼是不能做的嗎?你們還敢不敢更大膽,還敢不敢更衝動?你們想過什麼?你們想過後果嗎?你們想過退路嗎?你們想過你們的朋友嗎?在你們眼裡,根本就沒有不能做的事,只能不敢做的事,對吧?」

李洵求情道:「先生,這次就算了吧。他們知錯了。」

宋問揚手道:「他們必須把這件事,給我牢牢記在心裡!」

「我現在要說你們的第二個錯。」宋問指向李洵等人道,「向他們道歉。」

孟為等人轉過身,朝他們略一躬身。

「在這件事情上,你們根本沒有聽過他們的意見。只因為他們的身份,就覺得他們的拒絕,是見死不救。」宋問道,「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因為你們心中明白,他們是官宦出身,帶著他們去惹事,會給他們添上麻煩。明知如此,還硬要拉著他們。這是朋友嗎?強加難堪給你們的朋友,問問你們自己,你們何時成了這樣的小人?」

「不是這個意思。」孟為喊了一聲,而後說著聲音小了下去,爭辯道:「我自己也是要去的。」

「你不能因為自己慷慨,就去要求別人慷慨。何況這甚至都稱不上是慷慨。」宋問道,「你會給你們的父母惹麻煩,你問過他們的意見了嗎?」

孟為:「我……」

宋問拉著李洵和馮文述等人過來,排在他們面前,說道:「你還孤立他們。他們是誰?是你們多年的同窗好友。因為這樣的事情,你們疏遠了他。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這就是一種欺凌!站在道德高點上的,最無恥的欺凌!往後你們想起來,都會追悔莫及的錯誤!」

兩排人對上視線,都尷尬低下頭,別開眼。

「做什麼呢?」宋問道,「還不致歉言和。」

孟為等人躬身,又一次道歉。

「此事已了,以後不要再說了。既然與我們無關,也不要自惹麻煩。最近幾日,我們師生氣運都是不佳,該去去晦氣了。」宋問拍手道,「正好過兩日書院放假,南郊有祭祀,我帶大家一起去,祈福一下,順便放鬆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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