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真假假

被抓?不存在的。

林唯衍將東西丟給她,宋問道:「很好很好。你再幫我做件事情。」

林唯衍皺眉:「又?」

他總覺得有股不詳的預感。

一個時辰後。

宋問站在大理寺旁的街頭,林唯衍舉著一張寫著「冤」字的白紙,立在她身後,

宋問抱拳朗聲道:「不知諸位鄉親鄰里,可還記得前戶部尚書王粲?」

宋問:「在下從不敢忘。時刻夢中驚醒,以為使君尤在人世。常為他的浩氣坦蕩所感動,也為他的艱苦波折所痛惜。」

眾人熙熙攘攘,只有少數幾人,駐足旁聽。

清晨起來的,大多是忙碌著要去擺攤叫賣的。

整條街上,雜音不斷。

宋問鏗鏘有力,更大聲的喊道:「當年,宣州大旱,使君被調往宣州查探災情。與百姓同吃同住,不離不棄。家財盡數捐出,以安民心。貪官惡吏,嚴懲不貸。在宣州不過兩年,便被刺殺過三次!直至戶部尚書,在任期間,未收受過一枚銅板,一分賄賂。

路人終於肯停下腳步,聽她說道。

「一身常服,補補貼貼,穿了六年。每日早飯,只喝一碗粥,一碟小菜。於己苛刻,於人寬厚。清正廉潔,鐵骨錚錚,世人皆知!卻忽染重疾,不幸辭世。死因為何,至今不明。」

宋問拍手,煞為心痛道:「一代清官啊,卻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如何不叫人唏噓?」

眾人受其感染,情緒有些上揚。

像戶部尚書這樣的正三品,他們一向是接觸不到的。

可一旦想到,這樣的父母官,卻是這樣的結局,心中的悲慼,如何也抑制不住。

宋問:「使君的學生,鄭會,飽讀詩書,品性賢良。謙恭有禮,不矜不伐。凡認識的,應當都明白!」

圍觀群眾中一個弱弱道:「我的確見過,鄭會嘛,原本人看著是不錯的。可……不是那個什麼了嗎?」

「什麼什麼?這都什麼和什麼!」

「就是一衣冠禽獸!」

「你莫要胡說了。」

宋問道:「這位大哥,其實說的不錯,鄭會的確被控有罪,且已畫押。」

現場一片譁然,鬧不懂她要說什麼。

宋問繼續道:「鄭會初次提審當日,在場的人,有眼皆知。此案毫無證據,毫無情理,衙門根本難以定罪。試問,此種情形,他又為何要畫押?衙門又為何,連家屬探視都不予准許?斷案為何要如此匆忙?」

群眾一陣騷動。

知情者開始作證,添油加醋,說的誇張至極。

鄭會瞬間博得群眾同情。

「如今!大理寺竟還要控告鄭會謀害使君!在下實在無法從旁視之!」

宋問道:「英魂隕落,我心亦甚痛。可更叫我心痛的,不分黑白,徇私枉法!使君若知道,自己的愛徒,因自己連累而無辜受死,怕是九泉之下,也難得安息!」

宋問從懷中掏出一則信封:「如今,我手上有一證據,能證鄭會清白。法不阿貴。請大理寺,勿畏強權,明察秋毫!」

群眾振臂附和。

大理寺丞終於忍受不住,出來喝聲道:「何人喧譁!」

「何人?」宋問道,「都是路見不平的義士。」

她將手中的信封遞過去:「請將此物,上呈大理寺卿。」

大理寺丞手下:「都且散去!大理寺自會秉公辦理。誰若繼續,在此擾亂民心,通通嚴懲!」

宋問抬手朝他一拜。乾脆的轉身離去。

林唯衍繼續舉著他的「冤」,跟在後面。

宋問回頭道:「快丟了快丟了!」

「這便好了?」林唯衍將紙揉成一團,「你是為了鄭會來的?」

「自然。」宋問道,「大理寺只受命監察王尚書一案,可鄭會最大的罪證,卻是jianyin,與此案無關。大理寺卿縱然想替他翻案,也沒有理由。何況為了讓鄭會提審,奏狀的來歷推到了他的身上。沒有合理的解釋,若是有心,硬將王粲的死因往他身上扯,也不是不可以的。」

這種可判可不判。有證據卻又不夠明確。偏偏涉案事件過於重大的情況下,鄭會還是比較危險的。

「哦……」林唯衍撓撓脖子道,「還有個鄭會啊。」

宋問:「……」

國師府內,半個時辰前。

侍衛快步進來稟報道:「主人,宋問已經出門,看著是要去大理寺。」

「他昨日才回來,今日便去上奏,太心急了些吧。如此迫不及待,自作聰明。」張曦雲低頭一笑,抽出禮單,「你速速送去,給付少卿。他手上的那份,你要親眼看著他處置。」

侍衛兩手接過。

「等等。」

張曦雲又抬起頭,看了他手上的禮單一眼。

走過去,在面上輕輕一拂,而後一揚手道:「速去,最好不要叫大理寺卿察覺。」

侍衛:「是。」

宋問帶著林唯衍,躲在國師府到大理寺的半途。

就見國師時常帶著的一位侍衛,策馬疾馳而過。

宋問吐出口氣,又提起口氣。

不知該是怎麼心情,很是複雜。

宋問摸摸胸口,問道:「朋友,你確定,你真的是偷對了吧?」

林唯衍點了碗麵,點頭道:「我確定。」

宋問:「也一模一樣的放回去了?」

林唯衍:「放回去了。」

宋問:「也確定,沒有叫任何人發現?」

林唯衍:「我非常確定。」

宋問稍稍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唯衍繼續道:「順便還在上面劃了幾痕。」

「噗——」宋問將自己的小命也一併噴了出來。

林唯衍道:「因為我偷來的上面也多刻痕。」

宋問頓時緊張道:「你刻的像嗎?」

林唯衍:「像。」

宋問繼續自我安慰。

林唯衍又道:「我覺得。」

宋問暴走。

大爺,您別您覺得呀!

這種事情好歹打個招呼!

林唯衍道:「臨摹,也是做將軍需要學習的。想做一個好將軍,什麼都要學。」

宋問被他帶偏了,奇道:「你想做將軍?」

「不想。」林唯衍轉口道,「沒事。大不了我帶你跑路。」

宋問搖頭悲道:「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啊。跑路幹啥?」

「你不應該怕我,你應該怕你自己的計謀。」林唯衍道,「只要他開啟看,就會知道被調換了。你竟然把真的送到他手上,你就確定他一定不會開啟嗎?」

宋問搖頭道:「我不確定啊。我也是賭嘛。我賭聰明人,總是會有一時糊塗。戒備你第一步,第二步,卻不大會戒備第三步。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聰明,太過自信。」

林唯衍:「……」

宋問:「所以我也沒給他時間,趕著就去了大理寺。匆忙之下,他哪會開啟禮單,仔細再核對一遍真假?」

林唯衍望天:「你不回家,收拾一下細軟嗎?順便去找殿下借匹馬。指不定還來得及出城。」

「人生嘛,總是充滿意外。」宋問笑道,「刺激不刺激?驚喜不驚喜?」

林唯衍同情搖頭:「順便告知你父親一聲?你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其實就算他開啟發現了,我也不會怎樣。」宋問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來:「我只是把外面原裝的套給了他,裡面的紙在這兒。」

宋問笑道:「李洵說了。兩份禮單,字跡排版內容,都極為相似。只是資料截然不同。我是照著李洵記得的數字,和真禮單上的字跡臨摹的。所以,那只是我臨摹假禮單做出來的假禮單而已。」

林唯衍:「……」

「我臨摹的技巧,也還可以。乍一眼!他決計看不出來。乍兩眼。」宋問想了想道,「就看他的書法造詣了。」

林唯衍:「……」

「等他把帶有王粲簽字的那一份銷燬了,我再讓李洵把唯一的這一份,秘密交給大理寺卿。待張曦雲回過神的時候,恐怕案子都已經查清了。」宋問笑道,「現在唯一要確認的,就是他究竟有沒有上鉤。」

林唯衍:「……」

「所以我說,聰明人會戒備一步兩步,卻很少會去戒備第三步。」宋問埋在胳膊裡發笑,「我惜命。你以為呢?你以為我做了什麼?不會吧?你以為我傻?」

林唯衍:「……」

林唯衍深覺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騙,怒斥道:「那你方才慌什麼!」

虧他還真覺得宋問正氣浩然,視死如歸。

「我慌的是怕讓他看出來,那就白費了。一切重新回到起點,再想騙他就難了。可我已經呈了假的證據。」宋問道,「我怕大理寺打我。」

林唯衍:「……」

宋問順了順頭髮,用手肘頂朝旁邊人:「能說句話嗎?我允許你崇拜我。」

林唯衍扭過了頭,皺眉道:「你們文人的心,都太髒。」

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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