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群群談笑風生的青年從身邊走過,乘風竟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觸。失眠後的睏意也隨著街道上無處不在的朝氣驅散了不少。
陌生了。
乘風唏噓。
一個多月不見而已,聯大居然又換了一個皮膚。
剛過完年的那段時間,校區各處都掛著喜慶的紅布,食堂及大型建築的門口也應景地佈置了燈籠。
現在這些都撤了。紅布換成了紅底黃字的橫幅,燈籠變成了廣告牌,兩側的綠化也換成了某種頂端紅豔底部翠綠的景觀植株。
乍一眼看去,整體色調綠了不少。
乘風細看一遍,才發現基地的訓練教官有件事說的沒錯,聯大的校領導是真的很自戀,喜歡將自己的校標印滿大街小巷。
比如食堂門口那個年代久遠的藝術人偶,兩隻手都被摸得上漿了,朝上的手心裡還可以看見清晰板正的「聯盟大學」四個字。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
陳華嶽等幾位學長在一旁幫女生提行李。乘風跟沈澹的裝備不多,背上自己的包就樂顛顛地跑了。
路過食堂門口時,乘風進去打包了午飯,圓了自己昨晚的大餐夢。拿著三層大飯盒從小臺階上下來,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喊她的名字。
不過對方喊的既不是乘風,也不是葉歸程,而是個不明所以的「乘姐」。
乘風老半天沒反應過來,覺得那扯著的嗓門有點熟悉,回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宋徵。
雖然兩人不是同一個專業,但入校後連續合作過幾次。
而且宋徵的社交能力似乎天生自帶滿級,短時間憑藉自己的努力,將他在乘風那裡的標籤從「一號青年」升級到了「有名有姓」,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現在應該是同屆的學生裡讓乘風印象最深刻的單兵了。
乘風無語地道:「我不姓乘,同學。」
「這不是怕你聽不見嗎?」宋徵滿臉喜極而泣的誇張表情,「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差點以為你失蹤了。有那麼長的時間不見蹤影,你們技術崗位也太神秘了!」
乘風點頭:「是的,出去集訓了下。」
「集訓?哪裡的集訓?」
宋徵根本不需要人搭腔,下一秒就無比羨慕地道,「哇,太厲害了吧,大一就能參加高規格的集訓。」
乘風:「……」
她有點懷疑這人的腦子裡安了個滑鼠,不停在點下一步,可以直接跳過中間的劇情。
沈澹困得不行,哈欠打得老長,見他們嘮嗑短時間內結束不了,揮揮手錶示自己先走了。
「你不在的日子裡,咱們單兵系的生活太悽慘了!教官幫忙約著跟外面的人打了兩場模擬賽,結果給我們輸得底褲都不剩,整天挨訓。模擬戰好難啊姐!」
宋徵剛做出哭喪的表情,跳躍的思維又想到了件高興的事,一秒切換過去,眉飛色舞地道:「前兩天有兩所高中的學生來聯大參觀,我負責幫忙招待了下,他們看起來都好菜。哈哈太好了,我馬上就要做學長了,再也不是鄙視鏈底端的人!」
他又哭又笑的,彷彿完全是兩個人。乘風看得瞠目結舌,有點兒能猜測到他在這段時間裡經歷了許多喪三觀的事,否則學不到聯大祖傳的變臉精髓。聽他又叫了兩聲,才回神地附和了兩句:「是啊是啊。」
沉默片刻,宋徵:「哈哈!」
這兩聲乾笑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奇怪了,宋徵差點沒崩住。他扭捏了會兒,小心地問:「姐,你能不能幫我們做個資料分析啊?不用很詳細,大致說說重點就可以。」
乘風倒是沒什麼問題,點頭說:「有時間的話。」
宋徵遺憾道:「我們現在還沒什麼錢……」
乘風面無表情。
宋徵不好意思地道:「頂多只能請你出去吃幾頓飯……」
乘風的五官瞬間鮮活起來,用力點頭道:「我隨時可以!」
宋徵興奮地紅了臉,不惜打包出賣自己跟戰友的靈魂,叫嚷著說:「謝謝姐姐!我們未來三年都是姐姐忠實的小弟!姐姐集訓辛苦了,我來給你拎包!」
他說著就衝上來殷勤地要接乘風的行李。
乘風拒絕不了他,反正離宿舍只有幾十米的路了,就隨他去。
宋徵一溜煙地跑到傳說中已經快成為聯大風景點的宿舍樓前。
乘風走過去,仰起頭,果然看見了那隻蹲在小陽臺上朝遠處展望的貓頭鷹。
眼神很冰冷……毛太久不清潔都快變灰了。
乘風大感震驚。
這智慧機器人是怎麼回事?都不會拾掇自己嗎?當初給它治禿的時候,那個銷售經理明明說原廠羽毛可以防塵。
乘風接過包三兩步爬上樓梯,推開宿舍大門。
兩個室友暫時不在,沈澹在自己屋裡睡覺,隔著門板能聽到輕微的呼嚕聲。
乘風剛準備上前解鎖,門先一步被開啟。小機器人甩動著羽毛,姿態高冷地從裡面走出來,仰起頭盯著她。
這次沒有說慣例的歡迎的話,看來非常心虛。
乘風單手掐著它的後脖頸將它提了起來,發現它身上的羽毛果然變得很髒,但不全是因為落了灰,更像是在什麼汙水潭裡翻滾了一圈,沒有得到及時的清理,導致風乾後留下了手感粗糙的物資。
乘風拎著它全方位地轉了一圈,眨眼的瞬間幻聽到了金錢流逝的聲音。
不知道髒成這樣能不能洗。如果洗不掉豈不是還得換一身毛?
這隻可惡的敗家鳥!
乘風的臉都黑了。
「你又跑出去跟野貓互撓了嗎?」乘風緊緊皺著眉,「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你要學會接受你自己!你現在不行的!」
小貓頭鷹的機械音沒有任何起伏,說:「沒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