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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低聲說:「活著吧。」
陶睿聞聲瞥了她一眼。
教官視線在二人之間轉動,問道:「你覺得這個理由不夠高尚嗎?」
陶睿聲音也輕了下去,遲疑地道:「不是不高尚,是太基礎。一個軍人如果單純只是為了活著,沒有別的意義,是無法成為一名優秀的,或者說讓隊友信任的軍人的。他可能會在不知道哪個關鍵的時刻犯下錯誤,為了自己活命而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背叛?」教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果他以前立過許多的軍功,在面對走向不定的情況下,選擇相信自己而拒絕執行你的指令,最終因為預估錯誤導致任務失敗……」
「功過不能相抵,老師,錯誤就是錯誤。站在指揮大局的角度上,逃避是一種錯誤,怕死也是一種錯誤。而且這種錯誤的後果極大可能是讓別的隊友跟他一起承擔。這不僅僅是責任,逃兵本身是一種無恥的行為。」陶睿的語氣逐漸變得篤定而堅決,到最後一字一句地道,「絕對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基本素質。」
他說完隱晦地瞥了乘風兩眼,又欲蓋彌彰地放軟了態度,試圖模糊過去:「當然,絕大多數人根本不需要面對這樣的問題。因為要做好最基礎的資料統計工作,已經足夠讓他們捉襟見肘了……」
他不擅長轉移話題,後面的話說得有些絮叨。
眾人都沒注意,一道黑影直接跳過長桌,朝陶睿衝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臉上打了一拳。
這一拳應該沒留多少力道,陶睿被揍得趔趄了好幾步,天旋地轉得沒了方向感,直到撞在後排的桌子上,才終於穩住身形。
他還沒回過神,臉上帶著錯愕,來不及罵聲,又被緊跟著撲過來的人按倒在地。
桌椅的推拉與驚恐的尖叫在周圍同時響起,陶睿被天花板上刺眼的光線晃得眩暈,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來自身體的疼痛。怒火在一秒後跟火山噴發一樣地沸騰出來,燒得這世界只剩下乘風那張泛著寒光的臉。
陶睿瞪著自己面前的人,咬緊牙關,表情也猙獰起來,握緊了拳頭準備進行反擊,卻先一步被趕來拉架的學生制住,死死禁錮在原地。
現場一片混亂,彼此甚至聽不清對方的喊叫。
兩人被拉開後,陶睿被身後幾雙有力的手從地上扶了起來,又被他們攔腰抱住,無法動彈。
各路不同的人不停對著他說「冷靜」、「別生氣」,刺激得他頭腦充了氣似地發脹,幾近爆炸,尤其是乘風還在對面挑釁地衝他冷笑。
「你瘋了嗎?」陶睿舔到嘴裡的血腥味,氣急敗壞道,「你在幹什麼!你有病啊?!」
說話時牽動到了受傷的肌肉,疼得他表情抽搐。
乘風:「你懂什麼你就高高在上地說無恥!」
教官大步衝下來,站到二人中間,喝道:「都閉嘴!」
陶睿漲紅了臉,指著乘風怒吼:「逃兵難道不可恥嗎?怕死怕苦就別來當兵啊!」
乘風:「你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畢竟豁出命去的人不是你,戰爭在你嘴裡那麼的輕飄飄,你殺過人嗎拿過槍嗎,你在屍體堆裡睡得著覺嗎,你可以問心無愧地站在別人的墳頭前面祭拜嗎?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只能想活著嗎!你知道個屁!」
「都給我閉嘴!」教官大聲怒吼,原先的溫柔褪成冷肅的威壓,斜來的眼神里都帶著攝人的殺氣,「誰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他的頭摁到水裡好好冷靜冷靜!」
兩人安靜下來,只是都難以氣順,低垂著頭,全身上下寫滿了憤懣。
走道上倉促的腳步由遠及近地趕來,在學生們無措對視時,周教官猛地推開門,面沉如水地邁進教室。等看清裡面的狀況,氣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他指著犯事兩人的鼻頭冷笑道:「可以啊你們兩個,在基地都敢打架?誰給你們的膽子?」
乘風掙開身後人的手,按著肩膀揉了揉。
陶睿氣得捋不清舌頭,模糊地道:「是她打我!說著就動手了!」
邊上一眾學生噤若寒蟬,沒有聯大的學生給乘風辯解,周教官就知道是真的。
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厲聲道:「都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