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已經自覺排好隊伍了,聽教官一吼,立即軍姿看齊,前後左右站得板正。
教官負手走近,粗掃一圈,兩指拎住學生的衣領,扯著幾個身高不合適的成員調整位置,又邁著長腿在佇列中穿插走動,檢查眾人的著裝。
雖然沒發現問題,但全程沒露出滿意的神色。
隔壁教官放完狠話,揮揮手示意聯軍的同學開始跑步熱身。
乘風餘光跟著他們的身影向場地邊緣飄去,就聽巡視了半天的教官又一次開口,沙啞的嗓音低沉地介紹道:「我姓周。記住我的臉,別認錯人了。以後我就是你們的體能教官。」
乘風對穿制服的人還真是有點臉盲,聞言又朝隔壁多瞄了數眼。
隔壁那位教官個子比較矮,身高才不到一米七五,皮膚也曬得黝黑,左側唇角到下巴的位置留了條淺淡的疤痕,還是比較好辨認的。讓大家叫他薛教官。
相比起來,周教官的臉毫無特色。乘風盯著看了兩分鐘,只記住了他耳朵大。
……當然她不敢說出來。
這兩位教官身上都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與大一軍訓時那些和藹玩笑的新兵不同,從眼神里就透著兇橫與狠厲,雙目用力落在誰身上的時候,即便沒有惡意,也跟帶著刀鋒似的,讓人不由如坐針氈。
眾人受他威懾,連眼珠都不敢隨意轉動。
「剛才隔壁說的話都聽到了啊。」他一扭頭,很不負責任地蹭了對方的一通演講,「那我就不重複了。都給我記清楚!」
正要去拖椅子過來休息的兄弟聞言大罵了句:「我去你的!自己的兵自己訓好吧?」
周教官一揚手,示意他不要給自己拆臺。又高冷地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跑道的方向,說:「跟上。」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周教官咋舌,語氣不善地道:「跟上啊!今天兩個班,哪個班的平均速度落在後邊兒,晚上有驚喜任務等著你們。」
悠悠然抱了張椅子回來的薛教官一拍大腿,按下別在胸口的擴音器,善良地提醒道:「可愛的同學們,忘記告訴你們啦!咱們基地附近有個村莊,村尾有個小型養豬場。新一代的孩子們都沒給豬鏟過屎餵過飼料吧?誰要是輸了,我們跟老鄉申請了幾個寶貴的名額,讓你們都體驗體驗。機會自己把握啊!如果輸得太多,今晚都滾豬圈裡睡吧。」
聯大眾人聞言不由臉色驚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兩位小學妹。畢竟沈澹雖然長得高,但是四肢纖瘦,一副很不能打的模樣。乘風就更不用說了,個子矮,營養不良,推出門去,恐怕連紙老虎都桶不破。
邊上的學姐正要教導這兩位小朋友,「細水長流、另闢蹊徑」、「自己雖然不行,但還可以讓對手不行」、「當社會的險惡用到對手的身上時就是正道的光」,等神富我軍特色的人生哲學時,乘風已經悶頭從邊上衝了出去。
沈澹不甘示弱,腳尖在地上一蹬,追在乘風屁股後頭。
眾人面面相覷。
周教官深感莫名其妙,催促道:「跑啊,看我幹什麼?等我給你們打氣啊?你們聯大學生的反應力是不是有點慢?就這還做技術工?」
隊伍前排的人趕緊出發。
軍訓時大家的場地不同,部分學長學姐們還沒見識過乘風的野性。見她跑得跟一溜煙似的,轉眼就追上了聯軍的大部隊,依稀有點傻眼。
但這次要比的是平均成績,眾人依舊保持自己的速度,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四圈過後,乘風還是跟山道上蹦躂的野猴子一樣,愉快地飛奔。沈澹放棄了她的節奏,跟在聯軍男生的隊伍後面追趕。
男生跑得要稍快一點,聯軍的女生隊伍已經被乘風套了整整一圈。
兩位教官並排坐在椅子上,大爺似地翹著腳,觀察了這麼些會兒,才再次通過擴音器嚷嚷道:「偷懶是吧?跑得那麼慢?當我瞎呀?這樣啊,根據你們兩支隊伍完成目標的總時長來統計結果,但是男女生的第一名,都不算時間。」
現場頓時哀嚎一片。
「又來這一套。你們當教官是不是都一脈相承啊?」
聯軍的弟弟們很沒出息地回頭,卑微討好道:「姐姐們快衝!姐姐們加油!」
姐姐們大罵道:「滾吶!」
「姐姐們今日救我出豬圈,來日我給你們端茶倒水!當牛做馬!」
「不用來日了!就今天去豬圈裡償還吧!」
「閉上小嘴!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一青年緊皺著臉控訴道:「以後誰再說咱們聯軍是根攪屎棍,我就把乘風推出去!這特麼才是!她這樣的才是好嗎?!」
聯大幾位學長不服,先一步痛斥道:「去你們的!人小學妹是自己優秀,你們是見不得別人優秀!攪屎棍的名頭背穩了,你們聯軍專屬,別想甩鍋!」
兩所學校的人嘴上互損,亂七八糟地賣慘,叫得跟天要塌了一樣。私下默默提速,妄圖爭奪第一。
紛亂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伴隨著越加粗重的喘息。一圈、兩圈……直至一群人跑得氣喘吁吁,卻始終不聽教官喊停。
部分體力差的學生快要支撐不住,腳步酸沉得像墜了鐵塊,只能頹然圍著場地邊緣小跑。他們記不清自己跑了多遠,又不敢去看胸口處彆著的統計面板,吊著最後一點耐力,以防自己被拉出太大差距。
乘風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時急時緩地調整節奏。大腦因為上衝的血液不可避免地感到發暈,但還處於能克服的程度。
多次體驗過生死極限的感覺,乘風大致將那種痛苦體驗大致分成三個水平:感覺快死了、真的快死了、像是死了但其實還沒有。
她自己估測,目前應該在第一階段的邊緣徘徊,所以她還有多餘的精力去窺覷場邊的兩位教官。
那兩位殘酷的青年在場邊開始吃起了水果,又是香蕉又是橘子,姿態十分愜意,彷彿已經忘記自己手下還有支隊伍。
沈澹用力眨了眨眼睛,退不去視線裡的朦朧,疲憊的身軀下,每一條神經末梢都在傳遞著「想要消極怠工」的衝動。
她主動上前找人搭話,拉住聯軍兄弟的衣襬,問道:「你們到底要跑幾圈啊?」
聯軍學生扭過頭,極為幽怨地道:「沒說啊!」
沈澹:「??」
「所以你們跑那麼快乾什麼!!」聯軍學生崩潰道,「教官根本就沒有說要跑多遠,只講了來熱個身!」
聯大學生聞言同是感到一陣天昏地暗。
這種漫無目的的追趕,比艱鉅的目標更為折磨。當下便有人停了下來,改成競走調整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