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百米,乘風深刻認識到了什麼叫生與死的距離。
走到湖邊前,她還在懷疑眼前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直到手指碰觸到冰涼的湖水,才感覺輕飄飄的雙腿重新踩到了地面,靈魂從煉獄被一把扯了回來。
湖水清澈透亮,在這一片枯黃的戈壁裡,藍得格格不入。
乘風雙手抔飲,急切地嚐了一口,確認是淡的,應該可以食用,立即將嚴慎拉到跟前,摘掉他的口罩、帽子,把水撲到他臉上,幫他降溫。
長久缺水加暴曬,兩人的皮膚都已經紅腫燙傷,當下被水一潑,全身細胞都在舒適地打激靈。
昏迷了許久的人也終於有了動靜,嘴唇翕動地發出兩聲囈語,睫毛顫抖,想要睜開,只是還沒徹底清醒。
乘風用最後的耐心給他裝了一瓶水,喂他喝完之後,用力擼起袖子,放肆地將臉埋進湖裡。
溫柔的涼意一剎那驅趕了她身上的疼痛。乘風的疲憊似乎在這裡走到了終點,在那道極為舒適的水流環繞中,身體不斷下沉,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成串的氣泡密集地往湖面飄去,在乘風的重心即將滑落湖裡時,一雙手及時拽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濺起的水花飛灑在半空,折射出細碎的彩光。乘風視野中最後停留的一幕,就是被水光打得支離破碎的連綿山脈。
她用力閉上酸澀的眼,準備換氣之前,先一步被系統強制下線。
紅色的警示框閃爍著跳了出來,表示體力值已經徹底清零。
看著重新登入所需要的時長,乘風乾脆扯掉相連的裝置,坐在機艙裡平復心情。
與三夭斷開連線的瞬間,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傳遍她的四肢百骸,讓她一時無所適從。
兩分鐘後,乘風再次點開人物面板進行檢視。
角色目前的狀態是暈厥,需要兩個半小時恢復體力。
她覺得這樣很好,可以順道坐坐嚴慎的順風車,風水總算輪轉到她這邊了。
乘風雀躍地走出機艙,從休息區翻出一碗豪華泡麵,開了盒牛肉罐頭倒進去,又再加兩個秘製滷蛋,裝得蓋子都要壓不下了,才意猶未盡地拿去給考官加熱。
年輕考官看著她的麵碗,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又帶著點司空見慣的嫌棄,撇撇嘴道:「怎麼那麼暴發戶的做派?」
乘風順著他的視線瞥過去,發現江臨夏正抖著腿坐在窗邊的小餐桌旁,一手一隻炸雞腿,嘴裡還啃著塊五香豬蹄,吃得滿嘴油光,極不紳士。
乘風就說!那麼大塊的豬蹄怎麼不見了,原來是被人捷足先登!
江臨夏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抬起頭,衝她露出個友善的微笑。
「不要交流啊。」考官舉著小教鞭,高冷地指向另外一張桌,「你坐那兒去。吃完記得自己整理,考場裡沒有清潔機器人。」
乘風:「誒。」
等待的時間裡,乘風吃了飯、洗了頭,還玩了會兒單機小遊戲。
等重新登入,她已經離開了戈壁綠洲。
副本場景裡已經是夜色襲空,沒有了高聳的林葉遮蔽,明亮的光河一覽無餘。
乘風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發現自己正趴在嚴慎背上。
虛脫的感覺又回來了。還有疼痛的傷口與過度勞損的肌肉。種種身體反應,讓乘風瞬間回憶起先前的艱辛與痛苦。
乘風抬起手,顫顫巍巍地在嚴慎面前比出三根手指。
嚴慎點頭,敷衍道:「okok。」
「我是說,你睡了三個小時……不對。」乘風又加了一根手指,面不改色道,「是四個小時!」
嚴慎胸腔內悶悶地傳出兩聲冷笑,剋制住將人摔下去的衝動,說:「不要坐地起價啊,你這奸商!」
乘風說:「真的。三個半小時,你那麼胖,四捨五入一下很正常。何況你還吃了我的食物,享受了我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