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輝內心劇烈掙扎時,黛文婷那邊也不是很好受。
杜若本就是個冷麵的人,蘇麗是個當初能在餐廳裡硬懟杜若教孩子的心不純的人,對於黛文婷這學期還沒結束就想走自然沒什麼好脾氣。
秦朗倒是對黛文婷依舊笑眯眯的,也和以前一樣照顧她,可他畢竟是男孩子,很多東西黛文婷根本沒辦法和他傾訴。
來紅星小學四個多月,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孤獨」。
她這邊已經心亂如麻,偏偏來自外部的壓力還一直存在。
私人通訊的那部手機在她口袋裡不停地響著,不是電話,全是微信的簡訊。
【張經紀:你考慮的怎麼樣?什麼時候來上海辦手續?】
【張經紀:公司入職也有流程的,我們之後可以幫你發個公告,就說應xx團的邀請去參加這個‘旨在幫助支教老師和被支教地點解決困難’的節目,素人要參加節目籤一個公司很正常,你擔心的那些不好輿論你不用擔心的。別說你現在形象非常正面,沒人會在在這個風口上故意黑你,就算有些不好的言論,公司的宣傳部門也能控評。】
【張經紀:馬上要過年了,學校也放假了,那些和支教點解約、對公眾公佈訊息的掃尾工作都會有專業的法務幫你去完成,不會留下隱患。你現在剛剛走紅,新人的保質期是很短的,很快就會被人忘了。你得趁著現在還有辨識度和熱度上幾個通告,鞏固你現在的流量。】
每個字,每一句,都是在催促著她快點離開。
尤其是最後一句,更是讓她深深擔憂著。
在直播剛剛出來的時候,她作為最早嘗試的一批主播,也是紅過的。然而現在的觀眾和網友實在太健忘了,健忘到你甚至懷疑那些曾經在你這裡大喊著「小姐姐我要粉你一輩子」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你自己的幻想。
那句「很快就會被人忘了」,就是她內心最大的恐懼。
除了經紀公司,來自「超級教師」節目組的聯絡人也在幾天前就反覆詢問。
【李姐:你確定要來,我就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你可別反悔,讓我們的節目開天窗啊!反悔是要算違約的。】
【下個月大年初二在上海有個宣傳,你得提前回來對一對臺本。】
【我們節目組的幾個製作人想要見見你,你最近有時間來上海嗎?】
上海,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最熱愛的城市,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應該在接到資訊的下一刻就辭別這裡和這裡的人,毫不猶豫的回返那裡,而不是在這裡躊躇不前……
她現在有了新的、更有前途的工作,她應該為了自己的事業去打拼。
終於,黛文婷下定了決定,在蘇麗幾人異樣的眼神中鼓足勇氣站起身,準備去校長室找張校長「攤牌」。
誰料一推開門,就看到了正準備進來的江昭輝。
窄小單薄的一扇門,門裡門外,這對神情同樣恍惚的青年男女,目光就這麼不期然撞在了一起。
雙方都是非常有存在感的人,一個沒邁出腳出去,一個沒跨進腳進來,就這麼僵硬地停在了遠處。
本來就冷,門沒關上,颳得所有人脖子直縮,秦朗抬頭一看這架勢,頓時笑了,上前打圓場把兩個人都拉了進來。
「有什麼話都進來說,太冷了!」
黛文婷原本是要出去的,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又被秦朗拉了進來,就像是朵隨遇而安的菟絲花,嬌弱而順從。
江昭輝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擔憂,但只是一瞬,那目光就又回覆了清明。
「秦朗,你在這裡也好,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秦朗眨了眨眼。
「嗯,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話,我今天又仔細想了想,我覺得我想……試試。」
江昭輝說出自己決定時倒是不太拖拉。
試試?
試什麼?
除了當事人以外的幾人都心裡犯嘀咕。
秦朗似是已經想到了他的選擇,笑著點頭:「行啊,那等我放假回了家,我就幫你找找……」
「不過不是現在,可以嗎?」
江昭輝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我想教完下學期,等我完成今年的支教後,再麻煩你幫幫我,可以嗎?」
「你的意思是?」
這倒是讓秦朗意外了,他沒想到江昭輝會選擇這麼做。
如果等黛文婷已經進入娛樂圈半年了再進去,還對追逐這個人有什麼意義?那就純粹是去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但下一刻,秦朗就明白了江昭輝是什麼意思。
「婷婷不像我,這麼好的機會,她放棄以後,可能這輩子都再也不會有了,這是一段時間對今後整個未來的博弈,會怎麼選,是個人都會明白。但我不一樣,我不需要紅,我也不用擔心曇花一現後就被人忘了,我可以留在這裡。」
江昭輝在來之前,站在廊下吹了整整半個小時冷風,已經想的很明白了。
「這段時間,她可以把她的工作交接給我,我再怎麼著也是大學畢業的,教教小學生英語和美術還是可以的,反正春天來之前都上不了室外的體育課,我的課程是最閒的,接下來也會比較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