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理VS無理

他皺起的眉頭給幾個老師潑了盆冷水,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下來幾戶人家住的偏,又不是一個方向,可能要跑一天。你們都帶好乾糧,有些人家困難,如果留你們吃飯,你們就說路上吃過了,別抹不開面子。」

張校長怕他們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反覆叮囑,「我們人多,一留下來,人家一家幾天的口糧就沒了,知道嗎?」

幾個老師這才知道張校長出門時叫他們帶上網上買的壓縮餅乾是了為什麼。

聽張校長說到有可能要跑一天,路上又沒吃的,秦朗急急忙忙到村子裡的小賣鋪買了幾瓶礦泉水背上,壓縮餅乾是行軍乾糧,管飽,就是太乾,不喝水根本咽不下去。

第一個去的是李曉欣家所在的白集村。

白集村雖然離得遠,卻不用翻山越嶺,一路都是泥沙土路,路邊多是荒廢的田地,貧瘠的連野草都不肯落腳,除了土坷垃就是沙土堆,偶爾飛吹過一個飛舞的塑膠袋,在黃土地上打著卷,顯得越發蕭瑟。

「我們要去的幾戶人家,都特別困難,尤其是白集村,村子裡是鹽鹼地,井是鹽鹼井,水不好,種不出莊稼,村裡人全靠養羊、種點雜糧過日子。」

張校長為他們介紹著白集村,「如果你們實在看到窮得……窮得看不下去,就拿點餅乾和糖果給人家,不用給錢,你們是外面來的老師,給錢他們也不會收的。」

秦朗他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在後悔出來時沒多買點東西當禮物。

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們漸漸走出了汗來,黏溼的汗液漸漸沾滿後背,被風一吹又癢又膩。幾人裡,黛文婷這樣的姑娘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天氣,早早用一幅巨大的羊絨圍巾包住了頭臉,帶著墨鏡低著頭走在江昭輝的背後,乍一看就像這邊回族的姑娘,可再一看那顏色漂亮光澤細膩的羊絨圍巾和收腰漂亮的長款羽絨服,就知道這不會是這邊鄉下的姑娘。

說實話,張校長一開始都不太願黛文婷一起跟著出來,因為這姑娘長得太漂亮了,他怕出事。

但黛文婷堅持要來,這些校服都是她募捐來的善款添置的,她對學生和這批物資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親自弄明白怎麼回事,她不會放心的。

臨走前她給張校長看了這面大圍巾,又有江昭輝跟著保護她,張校長這才鬆動,讓她跟著。

走了整整四十五分鐘,都已經走到讓人不耐煩的時候,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座小村莊,村頭有幾個青年人在挖水渠,旁邊散放著幾頭羊,埋著頭吃掘出來的草根。

這些青年老遠看到人來,放下手裡的鐵鍬往遠處張望。

等看清楚打頭的是誰,幾個青年都笑著打招呼。

「張校長,又來咱們村啊?這次是誰學費沒交?」

附近幾個村的孩子們都是張校長教出來的,對張校長都很客氣。

「沒有,今年的都交了。我帶幾個新來的支教老師熟悉熟悉學生家環境。」

張校長笑呵呵地領著老師們往村子裡走,沿著一條已經乾涸的溝渠,一直走了好遠,還能看到後面的青年們對著黛文婷指指點點,鬨笑著什麼。

按照江昭輝以前的暴脾氣,見到這種明顯是調笑的架勢早就發火了,但一路上黛文婷緊緊地攥著他的手,不讓他回頭,再加上黛文婷裹得嚴實連臉都看不到,這火硬是沒發出來。

「別放在心上,都是好小夥子,自願留在家照顧爹媽和爺爺奶奶的,以前也有附近幾個村來招工勸他們去的,都沒走。這裡水少,自來水也沒有,渠要經常通,要沒有幾個年輕壯勞動力,連種地的水都沒有。」

張校長回過頭,用當地方言吆喝了一聲什麼,小夥子們笑做一團地散了,繼續挖地。

其實這種狀況,所有人也理解。

一群大小夥子,枯燥地挖著地,在荒田灰地裡突然出現幾個年輕的姑娘,其中一位還裹著美麗的圍巾,就算沒看到頭臉,都能感覺到黛文婷那與眾不同的精緻氣。

本就是荷爾蒙最沒處用的年紀,外面來的漂亮女老師自是給這灰撲撲的世界平添了一抹明亮動人的色彩,哪怕不能冒犯,也足夠讓一天的心情變得興奮雀躍。

只不過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之前那些事情,幾個老師都很擔心安全問題而已。

李曉欣的父母是白集村裡難得沒有出去打工的人家,李曉欣的父親年輕時從高處掉下來,摔破了脾臟,雖然人救回來了,但是也從此做不了重活,又沒什麼手藝,出去打工也沒人要,拿著工傷給的那點救濟金,回了老家。

無論是一年級時入學填的資料,還是在張校長印象裡,李曉欣都是家裡的獨女,所以當張校長在李曉欣家門口見到揹著襁褓在磨玉米麵的女人時,頓時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咦,那個襁褓……」

蘇麗看著女人揹著的襁褓,瞪大了眼睛,用手肘拐了下身邊的秦朗。

那襁褓,是拿李曉欣的羽絨內膽裹著抓絨衣打出來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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