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文婷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藝人」,自然沒有展望過什麼「人設」,什麼「未來」的事情,被鍾老師一說,才發現自己差點踏入歧途,後背頓時冷汗淋漓。
「二來,你不可能在這個學校長期待下去,而你的粉絲是長期跟隨你的,如果以後你轉變了直播內容,那相關內容的捐款很可能不再繼續,但學校方面如果習慣了來自於你的持續捐款,不會理解為什麼突然沒捐款了,後續也許會出現很多矛盾。」
鍾老師的話說得特別現實。
「至於其他風險,會讓你無法想象:譬如說,你得有長期維繫和監督一個善款通道的能力和資金,你是否有監督這個基金維繫的心力?還有,貧困是持續性的,他們的教育資源可以通過支教老師來緩解,可當他們離開這裡需要的是更多的幫助,接下來的孩子會通過這個持續的渠道聯絡到你,想要得到更多的幫助,你是否有長期提供幫助的準備?」
這下子,就連一直最有奉獻精神的蘇麗都不說話了,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幾個問題。
他們是來支教的,也因此非常灑脫,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支教是有期限的,一旦離開了這個環境,他們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裡去,和這個世界暫時脫離開來。
哪怕投入那麼深、被辜負的那麼重的李老師,在結束支教後,也可以灑脫地背起背包,投身於他的星辰大海。
但是,要一直肩負著……
「我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黛文婷是個很誠實的孩子,她很明確的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慈善,而是給自己博一個機遇,所以回答的很老實。
鍾老師也不意外她會這麼回答,從聲音裡就聽得出來這還是個孩子呢。所以他也不願意讓她背上太多的道德負擔,若無其事地安慰:
「這樣的選擇才是正常的,一個人承擔自己的未來就夠吃力了。我手下帶過不少藝人,其中也不乏成名之後想要回饋社會的,但無論是資助個人還是資助學校,從來都是匿名,我也不建議受捐人和被捐人有什麼聯絡。」
「這樣的慈善應當是不投入個人感情的,你捐助的是一個個體,而這個個體是誰都可以,不該變成‘養成’的關係。」
鍾老師見過許多人的善意被辜負,也見過許多人從一腔熱血變得麻木無情,也許是勾動了他的不少回憶,讓他對黛文婷的態度也越發和善。
「所以你處理第一次善款一定要謹慎又公開,不能留下任何話柄。公證處這個部門可以給你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三十萬雖然多,但你自己也說了,要扣稅要和平臺平分,生下來的錢沒有多少,這些困難你都可以告知網友,爭取他們的理解。」
鍾老師笑著又說:「你在後續中要有什麼不明白的,我歡迎你來諮詢。」
這便是要去忙的訊號了,秦朗笑著按掉了擴音,說了一通「麻煩您了」、「有問題我們一定再叨擾您」之類的客氣話,而後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等這通「取經」結束,結束通話電話,所有人感覺都上了一課,也越發堅定了他們支教期間絕對不沾任何「捐款」的決心。
相對的,他們就覺得黛文婷這錢也賺的太可憐了,就連蘇麗之前有的那麼一點羨慕現在都消失殆盡。
還要去公證,還要去買物資、公開賬目,一個不慎就要把自己一輩子都套進去???
「黛文婷,這些錢還是你來處理吧,我不要,你又要跑公證處又要去聯絡買東西什麼的,我哪裡再好意收什麼打賞錢?」
蘇麗連忙搖手。
「你要我幫忙我可以幫你的,分錢就算了!」
「我也不要,我不缺那個雞腿,你給孩子們買東西吧。」
杜若說的也很乾脆,「你要忙這些缺的課,我幫你代。」
「你要釋出微博公開賬目什麼都時候可以先給我,我發給鍾老師讓他看看,措辭確定可用之後再發。」
秦朗想的更遠,「不過和錢有關的事情,我就不好插手了。」
潛臺詞是,那三十萬你們要自己想辦法處理乾淨。
有了鍾老師的指導和後續會提供諮詢的建議,黛文婷和江昭輝心裡也有了底,當即一個去聯絡平臺管理方,一個開始通過網上查詢鎮上公證處的電話和地址,真心的想解決這個麻煩。
看著黛文婷和江昭輝為了善款開始忙碌,幾個老師也有些唏噓。
「先不提這些了。」
秦朗見杜若和蘇麗似乎不把這件事當什麼大事,苦笑了一下。
「我說,你們就沒發現……」
他神情有些擔憂。
「張老師一家突然變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