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以後還要繼續直播的,直播的內容都和孩子們、和支教有關係。我把第一次打賞的錢分出來了,以後的要不要分?我靠支教為內容做直播,張校長和其他老師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這錢他們也應該有一份?有一次是不是就要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的聲音惶恐而迷茫,「可是做直播的是我啊,我的裝置,我的努力,我聚集起來的人氣,每天我為這個做準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交稅的也是我,我該每次都分嗎?」
江昭輝握著黛文婷的手一緊,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個接吻的貓是我們平臺的一個當紅直播,她是學鋼管舞的,以前都是直播自己的舞蹈教室內容,勉強也算教學內容,我也不知道她那天為什麼會算我的禮物總數和房間人數,畢竟那天人太多了,正常人根本不會算那個……」
黛文婷的下唇已經被自己無意識的動作咬得破了皮,「我還怕要說出有人打賞學校,平臺的競爭對手就因勢利導要把那些錢都宣傳成‘善款’,逼我全部捐出來。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的。」
「一旦變成了‘善款’,這些賬目就要公開,我不想公開自己的賬目,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賺了多少錢。他們只會看到我被打賞了三十萬,看不到這些錢要給平臺,要扣稅,只會覺得我站在那裡說說話就騙了幾十萬……」
「婷婷,別咬了。」
江昭輝才發現黛文婷已經把下唇咬出血了,連忙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用大拇指抹去她下唇上沁出的血珠。
「你也別想這麼多,事情發生了一定有處理的辦法,我看秦朗他們都不是貪圖這點錢的人,說不定不會像你想的那樣執意要分錢,而且這件事也和他們有關,我們一起商量,好不好?」
他的目光真誠又坦然,讓黛文婷忐忑不安的心就這麼漸漸安穩了下來。
他們和其他幾位老師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經歷過的事情也不算少了,彼此之間還是有信任和依賴的,雖然黛文婷心裡有很多的害怕與擔憂,但在江昭輝的勸說下,還是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說完,她又猶豫著問:「那,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張校長?」
黛文婷問完,江昭輝也有些怔愣。
因為李老師和後來他和張有田的爭執,他們幾個老師對張校長一家其實一直有所保留。再加上張校長本身是個不善言辭的長輩,他們這幾個年輕人裡,也就秦朗和他關係還算自然親切,但在大部分時候,他們都分的很清楚,帶著禮貌的客氣。
所以在黛文婷問過後,江昭輝有些不太自然地說:
「在沒討論出結果之前,還是先別說了吧?以張校長的見識,應該也弄不清什麼直播、打賞的事,說了只會誤會更多。如果真要分錢的話,我們再和他商量?」
黛文婷心裡其實也想這樣,聞言鬆了口氣,「嗯嗯」連聲。
他們商量完了,開啟門鎖推門出去,隨著「咯噔」一聲門頁合上的聲音,一直蹲在書架後面的張校長終於站起身,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蹲的太久猛然站起、還是屢次聽到「三十萬」這個數字受到刺激,讓這位校長走出來的時候還帶著強烈的眩暈感,甚至沒辦法安然地邁出步子,只能靠扶著書架才能好好呼吸。
這個時候,他已經記不得櫃子裡還有幾千塊錢了,也記不得他們馬上就要面臨斷頓的危機,他的腦子裡不住閃過的都是剛才黛文婷和江昭輝的對話。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沾任何跟捐款有關的事情……」
「三十萬的打賞……」
「本來,我想拿三分之一出來分給幾個同事和學校……」
三十萬的三分之一……
張校長心頭浮現出一個駭然的數字,激動地抖了一下。
而後,他想起他們商量的話,臉色又鐵青起來。
「不想賬目公開……」
「幾個老師不會貪圖這些錢,說不定不要……」
「張校長什麼都不懂,真要分錢,再商量……」
他們不要,學校要!
他們已經快要把紅星小學吃到山窮水盡了!
張校長靠著書櫃,腦子裡閃過各種光怪陸離的念頭。
他硬生生在圖書室裡又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