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聽這些鄉下土話很吃力,但也聽懂了「沒媽管」這三個字,當即皺了眉頭。
「據我所知,村子裡不少孩子都是留守兒童,大部分是爺爺奶奶帶的,你這一句話罵下去,罵了大半個村子。」
曹姓的婦人臉上表情僵了僵,大概也是覺得自己說的這話不太好,又是在新老師面前,她也是要臉的,嘟囔了幾句後還是沒把那句過分的話說出口。
「好了,你是個孩子,我不跟你計較。但是我已經和我們家大寶說了,以後不會跟你在一起玩了!」
但她也堅決不要原諒劉小丫。
「我家就這麼一個孩子,辛辛苦苦供他讀書不容易,你就別禍害我們家了!」
從劉小丫的同學家出來,劉小丫的表情很低落。
「道歉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原諒你,所以犯錯之前就要想一想能不能承擔這樣的後果。這對你來說,也是一堂課。」
杜若並不是帶著懲罰她的初衷陪她去道歉的,但她確實做錯了。
「不是每個孩子都和你一樣,是受了委屈想要‘離家出走’的,好幾個孩子只是從來沒離開過村子,想出去看看,就這麼跑了……」
劉小丫想起自己在同學們面前誇誇其談外面的高樓大廈、燈火輝煌時,不由地羞愧地低下了頭。
「老師希望你們有朝一日都能走出這裡,到大城市去學習、工作,能夠在大城市裡安家、立業……」
杜若嘆了口氣,摸了摸劉小丫的腦袋。
「但是,不能以‘離家出走’這樣的方式。」
劉小丫懵懵懂懂地抬起頭。
杜若從來就沒有蘇麗那麼的溫柔和婉轉,所以她的話,也從來沒有如何動人。
她擊碎了劉小丫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如果你以‘離家出走’的方式逃到了城市,城市裡依舊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
———
陪劉小丫道了歉、將她送回學校以後,杜若有些疲憊地回到了辦公室。
剛剛才來這裡支教沒多久,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說不糟心,都是假的。尤其剛剛她陪劉小丫去道歉時,那些家長們不好對孩子發脾氣,對她的遷怒卻是少不了的。
言語裡,多半是老師沒教好的指責。
她才來教一個星期,能教多少?更別說孩子會離家出走,原本就是和家長溝通出現了問題的表現。
但那時候家長們都在氣頭上,如果她把這樣的言論說出去,那就是挑事了。
「不好意思啊杜老師,本來是我們班上的事情,而且劉小丫會離家出走還有我的問題……」
看著杜若一回座位就揉著太陽穴,蘇麗有些過意不去,囁喏著開口。
「這次離家出走的也有我們班的學生,也不算和我無關。」杜若喝了口水,「而且你心軟麵皮也淺,這種事我做比較合適。」
換成蘇麗的話,大概會在村民的指責下淚灑當場吧?
「杜若,你真是個好人!」
蘇麗沒忍住,上去給了杜若一個擁抱。
「你瘋了啊!趕快從我身上下去!」
杜若正在喝水,被蘇麗一個抱嗆得鼻子都噴了水,一邊咳嗽一邊掙扎。
「咳咳,你們這是幹嘛呢?」
剛剛替杜若代完課的秦朗從外面一進來,就看到蘇麗趴在杜若身上磨蹭,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看到有人來了,蘇麗才放開了杜若,臉上已經沒有了早上的陰霾,好奇地問:「黛文婷和江昭輝還沒回來?」
「黛文婷帶村警大叔去看宿舍了,江昭輝不放心,一旁陪著。」
被孩子們「離家出走」的事情耽擱了,村警大叔到了中午才顧得上來學校看看情況。
有人偷窺女教師的宿舍,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裡民風淳樸,出了這樣的事,村警大叔還是很重視的。
但學校裡沒有監控,當天又是晚上,黛文婷當時嚇個半死能記得始末都不錯了,要想提供線索根本沒可能。
所以村警大叔勘查了四周環境之後,也只能留下個「以後注意門戶」的建議。
他們也都知道大概就只能是這個結果,可真當結果出來了以後,又不免有些失望。
而且因為這件事,江昭輝和張校長的兒子張有田徹底有了矛盾,江昭輝始終認為張有田有重大嫌疑,防他跟防賊一樣。
這下子,幾個支教的老師都夾在裡面很尷尬。
出了這種事後,秦朗對安全更加不放心了,除了上課、吃飯以外的時間都在架天線、裝那架手機訊號增幅器。
於是,就在村警大叔離開後的那天傍晚,所有老師們的手機就像是突然解鎖了某個開關一般,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秦朗去安裝訊號增幅器了,黛文婷幾人迫不及待地拿出隨身的手機,看著提示音帶來的資訊。
這麼長日子以來的廣告簡訊、問候簡訊,還有微信來訊的提示,一下子全部跳了出來。
「媽啊,終於通了!秦朗就是神吶!」
蘇麗捧著自己的手機,差點流下了兩行熱淚。
不能上網的地方,算的上什麼現代社會!